佟守义调走的消息传到白鹭乡有人欢喜有人动心思。
欢喜的是茶厂的工人。老五说：“佟局长走了往后再没人给茶厂使绊子了。”动心思的是乡里县里一些人。他们听说县农业局空了个副局长位子陈默是热门人选。
风声一传开白鹭乡热闹了。有人到乡政府办事见了陈默说话客气了三分，有人托韩立本问陈默有没有兴趣去县里，还有人直接找到陈默说：“陈同志你要是去了县里可得拉兄弟一把。”
陈默听着心里明白这些客气、这些巴结都是冲着那个副局长位子来的。他想着他一个师范生借调到乡里办了一年实事如今倒成了县里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
最热闹的是茶厂门口。有人提着烟酒说：“是来看陈默，有人拐弯抹角问陈默家里还缺啥。”老五看不惯跑到陈默办公室说：“陈同志外头那些人提着东西在厂门口转悠。俺撵他们撵不走。”
陈默说：“老五别撵。他们来是他们的心思。咱不接东西也不给人留话。你把门看好了谁提着东西进厂你拦下。”
老五说：“行。俺把门看严实。”
侯耀先也听说了。他说：“陈同志俺听说县里有人要提你。可俺寻思着你走了茶厂咋办？”
陈默说：“侯厂长我不走。我的根在茶厂在白鹭乡。”
风声也传到了学校。郑大河特意托人捎话让陈默抽空回学校一趟。陈默去了郑大河说：“小陈县里的事我听说了。你咋想？”
陈默说：“郑校长我不去县里。我的根在白鹭乡。”
郑大河说：“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干事的人。位子这东西看着是台阶其实是绳子绊人的腿。你留在乡里把事干实了比啥都强。”
陈默说：“郑校长您这话跟我爹说的一样。我爹说不盼我当多大官就盼我办事办得让人心服。”
最让陈默头疼的是那些拐弯抹角的关系。有县里一个退休的老领导托人捎话说他在县里说：“得上话要是陈默想去县里他愿意帮一把。”陈默听了想了半天托韩立本回话：“老领导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去县里帮不上啥忙。我留在乡里还能把茶厂的事办实了。”
韩立本回来说：“老领导听了说：这小子是个实在人。可惜了。可我也敬他。”
陈默说：“韩主任这话听着像夸我也像可惜我。可我不觉得可惜。我知道我要啥。”
他把这些风声跟牛振邦说了。牛振邦说：“小陈位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咋想的？”
陈默说：“牛乡长我没想过去县里。我的根在白鹭乡在茶厂。茶厂刚立住河滩地刚保稳这时候走前功尽弃。”
牛振邦说：“你能这么想我高兴。可县里的事你光自己想不算。你得跟周县长透个话。让他知道你的心思省得县里那些人瞎猜。”
陈默说：“行。改天我去县里跟周县长说。”
牛振邦说：“小陈我还听说学校那个钱有志也在县里活动。他想往教育局挪走了几道门路都没成。他要是知道你在县里有人提怕是又要眼红。”
陈默说：“牛乡长，钱主任钱主任眼红是他的事。我不跟他比。他往教育局挪是奔着位子，我留在乡里是奔着事。位子和事两码事。”
牛振邦说：“你能分得清我就放心了。可你得分得清也得让县里的人看得清。你去县里把话挑明比啥都强。”
过了两天陈默去了县里见了周汉良。他把话挑明：“周县长农业局副局长位子的事我听说了。我陈默不去。我的根在白鹭乡。茶厂这一年，刚有点起色我得盯着。县里的位子让合适的人坐。”
周汉良听了看了他半天说：“小陈你这话是真心？”
陈默说：“真心。我在白鹭乡办的是实事。去县里是虚名。虚名和实事我选实事。”
周汉良说：“好。这话我爱听。位子的事县里再定。可有一条，你这股劲头别松。省里的试点明年的春茶河滩地的开发，这些实事才是你的根。”
陈默说：“周县长我记下了。”
从县政府出来陈默心里踏实了。他想着他把话挑明了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他想着别人抢破头的位子他不争，他想着他不争不是他傻是他知道他的秤在哪儿。
他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县里一个熟人县教育局的一个科长。那人说：“陈同志听说县农业局副局长县里有人提你？你可得抓紧啊。副科级多少人盼着呢。”
陈默说：“科长位子的事县里定。我陈默留在白鹭乡办茶厂的事。”
那人愣了说：“副科级都不要？你傻啊？”
陈默笑了笑说：“科长傻不傻往后看。我先把茶厂的事办实了再说。”他说完转身走了。
晚上陈默坐在办公室想着白天的事。他想着县里那些人为个位子托关系、走门路、请客吃饭忙得脚不沾地，他想着他陈默要是也去争争不争得过另说：“争来了又能咋样？”坐在县农业局的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看材料离了白鹭乡的炉火、庄稼、工人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着他的秤不在县里在白鹭乡。茶厂一斤茶卖多少钱河滩地一茬菜收多少斤工人一个月领多少工资，这些才是他的秤星子。秤星子定准了他的心就稳了。
第二天，陈默把心里的这些话跟郑大河说了。郑大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小陈你长大了。你刚来白鹭乡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遇事心里急嘴上直。如今你能把官场上的事看得这么透我心里替你高兴。”
陈默说：“郑校长多亏您当年放我出来也亏了这一年，遇上的这些人。”
郑大河说：“遇上的这些人是缘。可拿得住这些缘的是你自己的心。你把心放正了啥事都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