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管财务的时间越长，找上门的人就越多。各式各样的说情、变通的请求接踵而至，陈默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直接。
这天傍晚，天色渐暗，陈默收拾妥当准备下班，一推办公室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西河镇的黄副镇长，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帆布提袋。
“陈局长，刚下班？我正好路过局里，给您带了点咱们镇的特产野山菌，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山货，您尝尝鲜。” 黄副镇长脸上堆着笑，侧身走进屋里，顺势就把提袋往办公桌上放。
陈默目光落在袋子上，并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平稳：“黄镇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您还是带回去，我这儿不收任何东西。”
黄副镇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解释：“陈局长，就是一袋子山菌，都是镇上农户自家山上采的，算不上礼品，一点小东西而已。”
“就算是自家采的，我也不能收。” 陈默的语调依旧温和，但态度没有半点回旋余地，“黄镇长，你今天过来，应该是为生态鱼塘项目资金的事吧。材料我仔细看过，项目主体部分没有大问题，就是配套引水渠那一笔预算，和实际工程量对不上。你回去通知项目方仔细核算，重新上报一份真实的预算。”
黄副镇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沉默片刻，低声开口：“陈局长，当初那笔预算，是按马局长的意思做出来的。现在马局长出了事，我们这边贸然改动，实在不好办。”
“马局长是马局长，规矩是规矩。” 陈默正色说道，“引水渠这份预算虚高，如果就这样上报，等到省里审计进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到时候项目不仅批不下来，还要被追责，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西河镇。只要把数据核实准确，我这边会尽快走审核流程。”
黄副镇长拎着袋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权衡再三，不再继续辩解，说了一句 “那我回去重新核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黄副镇长再次来到农业农村局，这次两手空空，只随身带了一份修改完成的预算表。引水渠项目里虚高的金额全部核减完毕，预算数字和现场实际工程量一一对应。
陈默逐行审阅表格，确认无误之后，提笔签下名字。“这样就对了。黄镇长，往后申报项目，该报多少就报多少，实打实的数据，项目才能走得长远。”
黄副镇长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次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客套的应酬，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
一旁等候的老吴目睹了全过程，等黄副镇长离开，不由得感慨：“陈局，您这一手，直接把虚高的预算压下去，西河镇那边反而踏实了。要是照着以前的老路子上报，一旦审计查出问题，他们镇谁都落不着好。”
“所以说，规矩这东西，看着严苛，其实是护人的。” 陈默放下笔，缓缓说道，“把虚假的水分剔除干净，真实的项目才能站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