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沉。陈默把复印好的拨付记录锁回抽屉站起身来。他没有急着去计财科而是先把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
直接问问什么?问:“那笔二十万的管理费为什么挂在镇财政?”计财科一句“按程序走的”,就能把他堵回来。他是新来的副局长根基没稳硬碰硬碰不出结果只会打草惊蛇。
他换了思路:不从局里正面问:“先从乡镇侧面摸。”
第二天一早,陈默给青山镇农业站的老站长打了个电话。
“老站长那笔挂在镇财政的二十万,你帮我留意着看这两天有没有人动它。不用刻意查就是路过财政所顺耳听听动静。”陈默说道:“有情况给我打电话别说是我让问的。”
老站长应了。
挂了电话陈默又翻了局里去年的资金拨付台账。凡是带“管理费”“培训费”字样的项目他一个个查看有没有配套的培训记录、支出凭证。翻到下午他发现一个规律:七个带管理费的项目只有两个能查到培训签到表其余五个,只有一纸批文没有下文。
他心里有了数。这五个项目的管理费合计二十多万名目相同去向存疑签字链条上都出现过同一个名字,分管财务的副局长马和平。
他没有声张把这些页又复印了一份,锁进抽屉。
下午快下班陈默接到周汉良县长的电话。
“陈默到局里安顿了吧?还适应吗?”周汉良在电话里问。
“周县长安顿好了正在熟悉情况。”陈默应道。
周汉良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来:“陈默你在白鹭乡我放心,到局里我也信你能干好。但有句话我提醒你:局里有些账年头长了牵扯的人多。你看清楚了再说话,没看清楚先别急着表态。”
陈默握着手机心里一凛:“周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这个人做事慢但看得清。”
“那就好。”周汉良挂了电话。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县城。周汉良的话像是提醒:“也像是试探。”局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电话又响了是青山镇老站长。
“陈局长有动静了。今天上午镇财政所的人把挂着的二十万,转了一笔出去名义是产业园配套设施款。收款的是镇上的一家施工队账目上看着是正常业务。”
陈默追问道:“施工队叫什么名字?跟镇上有啥关系?”
“叫青山建筑是镇上老支书女婿开的。”老站长压低声音,“陈局长这笔钱一转,就进了施工队的账。往后要查就说是项目配套施工款手续能补得很齐。”
陈默心里一沉。这笔钱从县局拨到镇财政又从镇财政转进施工队一环扣一环,手续齐备表面看不出毛病。可培训没办一场,配套设施没动一锹,钱却流进了施工队的账户。
“老站长这事你知我知先别往外说。”陈默叮嘱道。
“我知道分寸。”
挂了电话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白鹭乡的账他三年理得清清楚楚一笔是一笔。而县局的账头一次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二十万不见踪影的钱。这笔钱背后牵着镇财政、施工队、局里的审批链条还有那道:“陈默还没看清的签字。”
他想起葛守拙的话:县里的水比乡里深。手伸得太长容易断。
但他也想起自己在白鹭乡立过的规矩:账上的窟窿看见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陈默把那份复印好的拨付记录重新锁进抽屉又看了一眼窗外。县城的灯火亮成了一片。他站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锁上门走进夜色里。
路得一步一步走。账得一页一页翻。他刚入局不急着掀桌子先把棋盘看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