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县城的灯次第亮起。陈默锁好抽屉，灭了办公室的灯。他知道，真正的摸底，才刚开了个头。
材料锁进抽屉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一个电话是青山镇农业站的老站长打来的。
老站长压低声音：“陈局长你上次来调研走了之后镇上有人打听你问了什么。我留了个心眼查了查账发现猕猴桃项目那笔五十万，拨到镇里的实际只到了三十万，还有二十万挂在镇财政上没下到项目。”
陈默握着手机心里一沉：“挂着的二十万，是什么名义？”
“说是项目管理费还有技术培训费。但培训一次都没办过。”老站长说道：“陈局长这话我就跟你说你查的时候别说是我说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陈默挂了电话。
二十万，项目管理费和技术培训费的名义挂账不下拨。这笔钱的去向得查。
他没有直接去找老梁局长而是先翻了局里计财科的拨付记录。青山镇猕猴桃项目的资金分两笔拨出：第一笔三十万，直接拨到项目专户，第二笔二十万，拨到了镇财政账户备注写着“项目管理及培训”。
陈默把这页记录复印下来又翻了两遍。这笔钱的审批流程签字的链条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看。签字的人里有计财科科长有分管副局长。
他合上记录本心里盘算着。青山镇的项目资金牵出了局里的审批链条。
陈默又翻了翻发现类似的“项目管理费”，不止青山镇一笔。西河镇的鱼塘项目也列了一笔五万的管理费名义是技术指导实际是否拨到位台账上没有下文。
他索性把全县今年特色产业项目的资金拨付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凡是备注里带“管理费”“培训费”“指导费”字样的都勾了出来一共七笔，合计四十二万。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沉了沉。这根线越往深里拽牵出的人就越多。
当天下午陈默接到周成的电话。
“陈书记白鹭乡这边出了一点情况。民宿试运营第一周，有客人投诉说客房热水不够热还有一间房的窗户关不严漏风。客人在网上给了差评影响不好。”
陈默听完问道：“锅炉那边查了吗？窗户是施工遗留问题还是使用问题？”
“锅炉水温调低了是前台操作不熟。窗户有一扇是合页松了工人已经修了。”周成说道：“我已经按您定的接待规矩处理了：跟客人道歉退了房费还送了一罐茶。客人在网上删了差评还追加了条好评。”
“处理得不错。”陈默说道：“往后这种事就按这个流程办。记住客人的差评是改民宿的尺子不是砸牌子的锤子。把问题改了口碑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县城。
白鹭乡那边周成开始独当一面了。而他自己正站在一扇新的大门前。门后面是青山镇那二十万资金的去向是局里审批链条上的一道道签字是一张他还没看清全貌的网。
他想起葛守拙的话：县里的水比乡里深。手伸得太长容易断，脚站得太偏容易滑。
但他也知道有些水蹚不蹚不由自己选。账上的窟窿就在那儿他看见了就不能装看不见。只是这步子得迈得稳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再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