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农业集团团队来县里实地考察这天，陈默全程陪同接待。集团的赵董事长五十出头，衣着朴素，说话直爽干脆，没有大企业老板常见的客套虚话。
“陈局长，我们集团看中贵县优良的生态环境与扎实的农业基础，计划投资打造千亩现代农业产业园，主栽高端蔬菜、精品水果，配套自建冷链仓储物流，产品直接瞄准一二线城市高端消费市场。” 赵董一边走，一边向陈默介绍整体构想。
陈默陪着赵董一行人先后踏勘两处候选地块，实地查看地形、水源与交通条件，随后又专程前往白鹭乡，参观茶园基地与茶旅配套项目。一行人坐在山间茶舍，侯耀先泡上一壶白鹭毛峰。茶汤清润，香气绵长，赵董抿下一口，连声赞叹：“好茶！陈局长，看得出来，你们这个茶产业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等我们产业园落地，完全可以和你们茶厂联动，一起开发茶叶深加工，做茶饮料、茶点心、茶食品，拓宽销路。”
陈默从容接过话头，不卑不亢：“赵董，产业链合作当然可以深入洽谈。但有些前提，我要提前说明。白鹭毛峰是已经注册的本土商标，核心产地就在白鹭乡，原产地地理认证也在申报推进当中。深加工合作没问题，但品牌所有权、原产地标识，必须归白鹭乡茶厂和本地茶农所有，不能打包并入你们集团资产。”
赵董听完朗声一笑：“陈局长，你们护自家牌子护得很紧。这是好事，品牌的价值我们生意人心里清楚。我会让团队细化合作方案，按照你们定下的框架来谈。”
送走赵董一行，陈默稍稍松了口气。这次前来的投资方懂农业、尊重地方产业，愿意在底线之上协商，双方的合作总算有了扎实基础。
入夜，陈默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葛守拙。老人平日里极少主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小陈，听说你现在主持农业农村局工作，全县产业项目、资金都由你把关。我特意打这个电话，是想叮嘱你几句。”
“葛大爷，您请讲，我听着。” 陈默放轻声音。
“位置坐高了，来找你、想伸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葛守拙缓缓说道，“我修了一辈子鞋，见过各式各样的鞋，也见过形形样样的脚。有的人，穿上再好的鞋，依旧走正道；也有的人，踩着好鞋，偏偏往歪路上走。你要记住，鞋子是用来行路的，路怎么走，终究看人。脚正不怕鞋歪，脚若是歪了，再好的鞋，也救不回来。”
陈默握着手机，心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郑重回应：“葛大爷，我记住了。脚正不怕鞋歪。”
挂断电话，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几条战线同步铺开：白鹭乡茶园良种改良项目的首批扶持资金很快就要拨付到位，周成正挨家挨户组织农户签订改良管护协议；省城赵董的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进入合作方案细化阶段；局里全新的项目台账体系刚刚落地，后续还要持续维护、动态更新。千头万绪，一齐压在肩头。
他恍惚想起多年前，自己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借调到白鹭乡的那个秋天。那时他初入基层，一心只想好好教书，从未想过未来会走到今天。一晃数年，如今他统筹全县农业产业项目，经手大额涉农资金，身后牵挂着成千上万农户的生计与期盼。
路越走越宽，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陈默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缓缓站起身。明天一早，还有产业园合作框架的专题对接会等着他。白鹭乡的万亩茶山，县里即将落地的现代农业产业园，还有无数等待规范扶持的乡村产业，都在前方等着他一步一步踏实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