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领命，带着当年培训班的全套档案、票据凭证，一头扎进档案室翻查旧资料，一页页核对票据、签到册与影像记录。
三天后，老吴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回到陈默办公室，神色凝重地汇报：“陈局，查到眉目了。当年确实邀请过省城专家来县里授课，前后办了两次培训班，档案里签到表、现场照片都齐全，培训班这件事不假。但那张五万块的发票，和实际支出对不上。把讲课费、专家差旅费、印刷资料费全部加在一起，实际花费还不到两万。多出来的三万，找不到任何对应的支出凭证，没有报销单据，也没有领用记录。”
陈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已然有数。多出的这三万块，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虚开发票套取项目资金，要么就是另有支出，却没有按规定入账。无论哪一种，都属于不合规操作，审计一旦深挖，根本藏不住。
他没有立刻把材料直接递交给审计组，打算先和佟守义当面把这件事摊开说清楚。他拿起整理好的复印件，走到佟守义的办公室。
“佟局长，当年那场专家培训班，我已经安排人核实过，培训班确实举办过。” 陈默把材料摊在桌面上，“但这笔五万的发票，实际支出不到两万，多出的三万，麻烦您解释一下去向。”
佟守义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攥紧了桌上的钢笔，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那三万，当年是给几位专家发的辛苦费，这笔钱当时没有走财务账。”
“辛苦费不走账？” 陈默目光直视着他，继续追问，“这笔钱具体发给谁了？有没有对应的收条或者签收记录？”
“事情过去好几年了，当时的收条早就找不到了。” 佟守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陈默，这笔钱我认。该整改的我们整改，该退缴的资金我会安排退回去。这件事能不能别直接捅到审计组？局里内部消化掉，就不用闹大。”
陈默静静地看着佟守义，缓缓开口：“佟局长，相关材料我已经如实上报审计组了。这笔资金最终怎么定性、如何处置，都要由审计组来判定。不是我不愿意通融，审计的规矩摆在明面上，这笔账我瞒不了，也不能瞒。一旦我选择遮掩，将来查出来，就是共同担责。”
佟守义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脸上仅存的那一点和气荡然无存。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审计组收到陈默提交的全部佐证材料之后，很快安排约谈佟守义。面对审计人员的问询，佟守义承认，当年通过虚开发票套取项目资金三万元，用于发放专家补贴，相关款项未按规定入账。后续他主动将三万元资金全额退缴，接受审计给出的整改处理意见。
事情传开，局里顿时议论纷纷。办公室、走廊、食堂，到处都有人私下讨论这件事。一部分人觉得陈默太过较真，一点情面都不留，连佟守义这样的老同事都不肯放过；但也有不少人心里清楚，陈默是铁面无私，借着审计的契机，把局里积压多年的糊涂账一点点清理干净。
各种闲话传到陈默耳朵里，他始终没有出面辩解，也不去理会旁人的议论。他心里很明白，这些藏在账面上的灰色问题，就像落在纸上的积灰，迟早要掸干净。越早把问题暴露、整改到位，造成的损失就越小；若是一味捂着藏着，等到后续上级专项检查或是纪委深挖，小事就会拖成大案，牵连更多人。
他把审计反馈的材料收好归档，继续埋首手头的项目审核。清理旧账的路还没有走完，还有不少往年的项目资料等待复核，他不能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