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产业带的工作到了盘点的时节。一年的忙碌落停，县里专门召开了产业带年度总结会。会上，陈默把这一年的成绩一项一项摆了出来：白鹭乡改良茶园全面见效，春茶品质上了台阶，品牌立了起来；清溪镇老茶园改造，第一批样板园完成复壮，看得出成效了；云岭镇分片改良，绿茶、红茶、白茶三线推进，各有各的路数；白鹭乡的茶旅，春茶季、秋茶季两个旺季，游客量和营收双双增长；产业园一期投产，二期在建，深加工合作也落了地。
周汉良县长听完汇报，没有急着点头，倒先把目光落在眼前这页纸上，又抬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干部。他开口，语气不重，话头却沉：“一年下来，产业带有了实实在在的进展，白鹭乡核心区立住了。这是成绩，我不打折扣。但明年的担子更重：改良茶园要出产量，清溪、云岭要跟上来，产业园二期要投产，品牌要守住。每一项，都不能松。”
陈默应得干脆：“县长放心，明年的工作安排已经排出来了。”他这话不是虚应，那本排得密密麻麻的工作计划，早就在他抽屉里翻过多少遍了。
会后，会场的椅子还没凉透，陈默已经回到局里，把年终的工作一项一项收尾。老吴把产业带的台账整理归档，一摞摞码得齐齐整整，日期、数字、批次，横竖都对得上；方磊把产业园的年报报去市里备案，事情落了纸，才算落了地。窗外的天短了，办公室里那盏灯却亮得比往常久。
白鹭乡那边，周成把一年的账从头到尾盘了一遍：茶厂营收、民宿营收、茶旅营收，农户增收的数据，一宗一宗对得清清楚楚，铅笔在纸面上打了个钩又一个钩。盘完账，他抓起电话打给陈默，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欢喜：“陈局，一年下来，白鹭乡的茶产业，农户户均增收比往年多了三成。改良茶、茶旅、务工，三条路子都见效了。”
“数字是干出来的。”陈默在电话这头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年，争取把户均增收再提一截。”
年底这些天，风已经有些扎手了。陈默抽了个空去看葛守拙。老人的修鞋摊还摆在老地方，锤子、锥子、线轴一样没少，摊前的板凳也还是那张旧板凳。陈默没多话，先买了一袋水果，放在摊子边。
“葛大爷，这一年，县里的茶产业有了起色。白鹭乡的改良茶，春茶卖出了好价钱。”
葛守拙放下手里的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你干得好，但路还长。茶这东西，一年一年种，一年一年收。你管的那些项目也是一样，要一年一年干，不能急，也不能停。”
“葛大爷，我记住了。”陈默说。
“记住就好。”葛守拙低下头，继续修鞋，慢悠悠补了一句，“脚正不怕鞋歪。你走的这条路，我看正。”
陈默坐在摊边，看着老人一针一线地修鞋。锥子扎进去，针线穿过去，一拉，一紧，鞋底就多了一道扎实的线。这个修了大半辈子鞋的老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像鞋底的线，扎得实。
岁末的县城，街上的年味渐渐浓了。灯笼挂起来了，摊位上摆出了红彤彤的福字，卖年货的吆喝声一句接一句。陈默走在回去的路上，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他想着这一年的桩桩件件：产业带立起来了，茶园改良见效了，农户增收了。这些成绩写在报告里，也写在白鹭乡茶农的脸上——写在他们翻过年关时，手里多点的那份底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