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带方案正式落地了。
县里正式发文，白鹭乡挂牌为全县茶叶产业带核心区。挂牌那天，县里主要领导来了，清溪、云岭两镇的书记也来了。周汉良县长亲自揭牌，红绸落下，白鹭乡三个字在牌匾上稳稳当当。台下的干部群众围了一圈，有人拍照，有人鼓掌，气氛热烈却又不铺张。
仪式简短，没有冗长的讲话。揭牌后，周汉良只讲了几句，句句落在实处："白鹭乡做核心区，不是给白鹭乡戴高帽，是给全县茶叶产业立标杆。白鹭乡走通了的路，清溪、云岭要跟上；白鹭乡出的经验，全县要推广。"话音落，掌声响起来，清溪、云岭两镇的书记对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周汉良把陈默一个人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
屋门关上，办公室只剩两个人。周汉良的话沉了下来："产业带落地了，白鹭乡的担子更重了。核心区挂牌是起点，不是终点。往后三年，白鹭乡的茶园改良要见效，品牌要立住，茶旅要做强，农户要增收。这四件事，哪一件做不好，核心区就名不副实。"
陈默早有准备，把账一笔笔报上来："县长放心，实施细则已经排好了。改良茶园明年全面见效；品牌管理，地标办法已经发文；茶旅体系，春茶季的框架搭起来了；农户增收，改良茶价格上来了，务工渠道也通了。四件事都有安排、有节点、有抓手。"
周汉良点了点头："你有数就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风。市里最近在研究，要从县里抽调干部充实市农业农村局。你干得扎实，可能在被考虑之列。这件事还没定，你心里有个数，但不要分心，把手头的事干好。"
陈默心里微微一震。这话来得突然，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石子，一时荡起涟漪。他定了定神，语气平稳："县长，不管组织怎么安排，产业带的事，我都会盯到底。"
周汉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分量："我相信你。"
从县委大院出来，陈默心里既踏实，又有些复杂。产业带落地了，白鹭乡挂牌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市里抽调的传闻，又给前面添了变数。他一路走，沿途的风景在眼前掠过，却没什么心思细看，不自觉地往白鹭乡的方向去。
走到茶园边时，春茶季刚过，茶树上又冒出了新芽，青青嫩嫩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摇。郑老根蹲在垄边，正给茶树做夏剪，剪子咔嚓咔嚓，断枝落在脚边，动作熟练又稳当。
"陈局长，夏茶也能采，品质比春茶差一点，但产量大。"郑老根直起腰，抹了把汗，"改良茶一年能采三季，春夏秋季季有收成。"
"郑大爷，白鹭乡的茶，往后季季都有收成。"陈默说。
郑老根咧嘴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连绵的茶园，又低头继续剪枝。陈默站在垄边，看着眼前这片绿，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慢慢平复下来。
傍晚，陈默独自上了茶山步道，一直走到最高处，俯瞰整片茶园。落日把天边染成橘红，改良的茶苗已经长到了齐腰高，一片片嫩绿在夕光里泛着光。远处，产业园的厂房轮廓在夕阳下镶了一层金边；更远处，清溪、云岭两镇的茶园连成一片，也正等着改造。
全县的茶叶产业带，正在这张地图上慢慢铺展开来。而白鹭乡这个棋眼，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无论是去是留，脚下的茶园还在这里，白鹭乡的路还要往前走。棋局还长，子要一颗颗落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