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乡改良茶园正式开园采茶那天，天还蒙蒙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茶园的垄间已经站满了人。郑老根带着一帮老茶农，腰上别着竹篓，手指翻飞地穿梭在茶行里。他们采得极仔细，一芽一叶，轻轻掐下，芽头保持得完完整整。雾水沾在枝头，又溅到手上、衣襟上，谁也不在意。陈默赶到茶园的时候，太阳刚爬上山头，日头斜斜地照下来，第一批鲜叶已经采了小半篓，颗颗芽头饱满，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
"陈局长，你尝尝今年头茬的芽头，饱满得很。"郑老根直起腰，捻起一芽，递到陈默手里。
陈默接过来，先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鲜的香气钻进来。他又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舌尖先是微微一苦，紧接着回上来一股甘甜，润润地漫开。
"好茶。"陈默说道。
头一天采下来的鲜叶，当天就送到了茶厂。新设备的精制车间全负荷运转，机器声咚咚地响了一整天。杀青、揉捻、干燥，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走下来，干茶出锅，条索紧秀，香气馥郁，满车间都浮着一层茶香。
侯耀先抓了一把干茶凑近闻了闻，又仔细冲泡了一杯，端起来品了几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陈局，今年头茬改良茶，品质比老茶上了一个档次。香气高，滋味醇，回甘快，这茶拿得出手。"
陈默点点头："拿得出手，就按拿得出手的标准卖。头茬茶先送检，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品质达标再上市。"
检测报告三天后出来：农残零检出，各项理化指标都优于国标。头茬改良茶正式上市。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方老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收到头茬茶样后回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陈局长，这个品质比我预想的还好！头茬茶我全要了，价格按协议，一分不差。"刘老板那边看到检测报告，也一声不响地追加了订购量。
头茬改良茶上市半个月，省城市场的反馈陆续回来：茶汤清亮，香气持久，回甘明显，消费者的评价普遍正面。白鹭毛峰改良茶的名声，在省城茶圈里彻底打响了。街面上的茶庄提起白鹭毛峰，都多了几分认可。
郑老根听说市场反响好，在茶园里呵呵直乐："陈局长，改良茶卖上价了，白鹭乡的茶值钱了。往后老茶树也按改良的法子管，白鹭乡的茶一代比一代好。"
陈默笑着回道："郑大爷您说得对。改良不是把老茶扔掉，是把老茶的路走得更宽。"
开园采茶那几天，林薇也来了白鹭乡。她带着省报的摄影记者，拍了茶园的晨雾，拍了一双双手在茶行间起落，拍了老茶农采茶时专注的神情，拍了茶厂里翻滚的茶叶。临走时她对陈默说："陈局长，白鹭乡的春茶值得一个整版。等我稿子发出来，你等着看。"
"林记者你写，我等着看。"陈默笑道。
春茶季里，白鹭乡的茶园一天一个样。改良茶的芽头一茬一茬地采，一茬一茬地香。水汽氤氲的清晨，采茶的竹篓装满又倒空；机器的轰鸣声里，干茶的香气一锅接一锅地飘出来。订单叠着一封封回款，白鹭毛峰的牌子在省城立得更稳了。
茶垄尽头，陈默站了好一会儿。远山连绵，茶园一层层铺开，新梢在风里轻轻摇晃。这片山，终于等来了它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