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白鹭乡的茶园进入冬季管护期。
改良茶苗栽了一年,第一年冬天的管护,直接影响来年春天的长势,一步都不能马虎。陈默专门请省茶科所的专家来到乡里办冬季管护培训——深翻改土、施基肥、培土防冻、修剪定型,一项一项落到实处。专家讲得细,老茶农们听得认真。
郑老根带着一帮老茶农全程跟着学,边听边记边在自家园子里比划招式。培训一结束,老茶农们把学来的手法,一丝不苟地用到了自己的园子里。深翻、施肥、培土,干得踏踏实实,一点儿不肯偷懒。
这天傍晚,陈默在茶园里碰到郑老根。老人家正蹲在一垄茶苗边,用手指头轻轻扒开土,仔细看根系的长势。陈默蹲在他旁边:“郑大爷,苗子怎么样?”
郑老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眉眼间带着几分满意:“根扎得深。今年冬管跟上了,明年春天准能发壮芽。”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陈局长,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天气预报说,今年冬天可能有个倒春寒,晚霜来得早。”郑老根掰着指头给他算,“改良苗子新栽、根浅,扛不住冻。我想着,冬天管护,除了深翻施肥,防冻措施也得提前备上。稻草、薄膜都要准备一些。等霜冻一来,及时覆盖上去,才保得住这些苗子。”
“郑大爷想得远。”陈默认真地点头,“防冻物资,我让周成提前采购,备在乡里。农技站排好值班,天气预警一发布,第一时间组织农户防冻。这一关,咱们前头就堵上,不等冻了再补。”
郑老根笑了,皱纹舒展开:“陈局长,你肯听老头子的话。白鹭乡的茶园,有盼头。”
陈默心里把这事记下了。回到乡政府,他当即跟周成交代:“冬季防冻物资,本周内采购到位。另外,把全乡的茶园,按地块、按农户,建一份防冻责任清单——哪片地谁负责、霜冻来了怎么响应,提前定好,别到时候乱了阵脚。”周成应下,连夜去安排。
云岭镇那边,品种普查也开始了。省茶科所的专家带队,逐片茶园取样登记,品种、树龄、产量、适制性,一项项摸得清清楚楚。普查报告出来后,专家给出建议:云岭镇的茶园,可以划出三片,分别做绿茶、红茶、白茶适制区分片改良。
“分片改良,比一刀切科学。”陈默对云岭镇的干部耐心解释,“绿茶区引种高香型良种;红茶区保留老品种、优化工艺;白茶区选适合做白茶的品种。各得其所,效益才能最大化。一味地都改成一种,浪费了本地特色,反而不划算。”
清溪镇这边,老茶园改造项目的申报材料,也报到了市里。陈默让老吴盯着流程,又协调县农技站,派技术人员常驻清溪,指导老茶园复壮。他对清溪镇的干部把道理讲透:“老茶园改造,不是把老树砍了重栽。复壮、更新、补植,分步走。老树有老树的味,保住底子,改良增量。把本地的老味道留下来,再添新的活力。”
冬天越来越深了。白鹭乡的茶园里,新苗在土底下默默蓄着力。郑老根每天巡园,搓着手,呵着白气,沿着茶垄一趟一趟地走。他说:“茶这东西啊,冬天看着是歇着,其实是在扎根。根扎得深,春天才发得猛。人急不得,茶也急不得。”
陈默站在茶园边,看着那片褐色的土地。冬天的茶园,表面安静,底下却藏着劲。产业带的事,也是这样——方案定了,基础在打,各种准备工作正在一项项落地。就像这新栽的茶苗,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等着来年春天那一场猛烈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