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乡的弱苗分片管护，一条一条落实下去了。郑老根成了总牵头人。
农技站给每个弱苗片区都建了档案，地块在哪儿、苗龄多大、长势如何、谁负责管护，一张张记清楚，挂在站里墙上，一眼就能看明白。郑老根每天巡两趟，哪垄该浇水、哪垄该补肥，心里都有一本账。他还挑了几户老茶农，轮流排班照看弱苗区，人多力量大，谁也累不着。
郑老根嘴上挂着句口头禅，逢人对年轻农户讲：“弱苗不是坏苗，就是先天不足了一点。后天上心照料，照样能长起来。”他蹲在茶垄边，边培土边说，“种茶跟养孩子一个道理——底子弱的，多喂几口，不能一竿子打死。你对它上心，它就对你有回报。”
陈默回白鹭乡看弱苗区那天，郑老根正蹲在垄边，给一株弱苗细细培土。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指着那株苗：“陈局长你看，这株根须缓过来了，新芽都冒头了。再照看两个月，赶上大部队，没问题。”
陈默蹲下看了看那株青嫩的苗子，心里踏实了几分，笑着站起身：“郑大爷，这片弱苗区，就交给你和老伙计们了。管好了，年底我给您记一功。”
郑老根摆摆手，语气憨厚却真情实意：“不要功，茶长好了，比啥都强。我老头子看着这些苗子长起来，心里就舒坦。”
茶园这边的事稳住了，侯耀先那边的茶厂技改也有了进展。设备从省城运到厂里，装进精制车间，厂家的技术人员过来安装调试。试机那天，侯耀先特意请陈默去看。
机器搅动着轰然开动，茶青顺着进料口送进去，杀青、揉捻、干燥，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走下来。工夫不大，出来的是条索紧结的干茶，香气清高，闻一口就带出几分甘润。侯耀先抓了一把干茶凑近鼻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陈局，这批设备跟老线比，品质稳多了。往后改良茶的产量上来，精制这块，接得住。”
“设备到位，技改见效，这是好事。”陈默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可侯厂长，技改之后，茶厂的产能和质量都上来了，往后改良茶的销路，也得提前谋划。不能光等客商上门，得主动走出去。”
侯耀先点头，显然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我正想这个呢。省城那边方老板，一直有合作意向，等改良茶头批出来，我去省城跑一趟，把渠道敲实。”
“好。”陈默叮嘱道，“方老板是老客户了，但也不能只靠一家。多找几家渠道，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销路广了，抗风险的能力才强。”
从茶厂出来，陈默又拐去看制茶工坊的工地。茶山步道已经修了大半，工坊的主体也起来了，雏形初具。周成在现场盯着，晒得黑了一圈，袖子挽到肘弯，倒更显精神。
“工坊赶在国庆前能开业，步道国庆前也能全线贯通。”周成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劲头，“到时候，游客可以上山看茶园，下来亲手制茶，一条线走下来，能留客一整天。”
陈默听着，微微点头，又提醒道：“开业前，把安全设施、应急预案、服务流程，都仔仔细细过一遍。茶旅的口碑，是一点点攒起来的，不能开业就把牌子砸了。第一次来的客人，要是体验不好，下次就不来了。”
“我心里有数，这些我都排进去了。”周成应道。
晚上，陈默坐在工坊边的茶舍里，喝着侯耀先送来的新茶。改良茶还没出产，这是老茶树上的秋茶，茶汤清亮，滋味醇厚，入口有一丝回甘。他放下茶杯，透过窗望向夜色里的茶山，一片片嫩绿的苗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
产业园在谈资金，茶园在长苗，工坊在赶工。桩桩件件，都在往前走。哪一件都离不开人盯着，哪一件他都放心不下。陈默看着那一片茶山，心里默默盘算：来年的新茶香，得从今天这每一个步子里慢慢攒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