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布置了一项新任务：编制全县特色农业产业发展规划。
县长周汉良在部署会上把话说得很重：“农业，是咱们县的底色。过去几年，产业项目散、乱、小，缺乏系统性，各自为政、形不成合力。这次编规划，要摸清家底、找准方向、突出重点，把全县的特色农业做成一盘棋。”他看向陈默，“规划编制，由农业农村局牵头，陈默负责。”
会后，陈默把局里相关科室的骨干召集起来，摊开一张大白纸，定下编制思路。他一条条讲得清楚：“第一步，摸清家底。各乡镇的种植养殖结构、产业基础、龙头企业、合作社、土地资源，全部摸底，建立数据库，一个乡镇都不能漏。第二步，定方向。根据家底和市场需求，明确几个重点产业——比如茶叶、猕猴桃、水产、食用菌——集中优势资源来打造。第三步，画路线图。每个重点产业，从种养、加工、品牌到销售，全链条规划，一环都不能断。”
分工也明确：老吴领了摸底的活，带着科室的人挨个跑乡镇，脚下的路走得多，账面上的数据才扎实；方磊那边，市里的经验多，负责研究政策，对接省市规划要求，把上面的导向吃透。
摸底跑了一个月，数据陆陆续续汇总上来。陈默翻着厚厚的汇总表，越看越发现一个突出问题：全县的农业产业，重复建设太严重了。周边几个乡镇，扎堆都在搞食用菌大棚，产能已经过剩，互相压价；而真正有优势、有基础的茶叶产业，却只有白鹭乡一个点孤零零地撑着，缺乏配套支撑。
“这个现象，必须在规划里点出来。”陈默在规划讨论会上，语气郑重，“重复建设，浪费资源，恶性竞争，谁都做不大。规划要做的，不是平均用力、撒胡椒面，是优中选优——茶叶有基础，就重点扶持；食用菌过剩了，就控制新增、引导转型。把有限的资源，花到刀刃上。”
规划初稿出来，陈默又带着科室，逐镇征求意见。每到一处，都有不同的声音。有乡镇当面提出意见：“凭什么重点扶持白鹭乡的茶？我们镇的产业，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分类施策。”陈默耐着性子，把道理讲透，“有优势的产业，重点扶持、做大做强；一般的产业，保持稳定、提质增效；过剩的产业，控制规模、引导转型。规划不是偏心，是让每一分资源，都花在最有效的地方。一碗水端平，往往是谁都吃不饱。”
几趟跑下来，分歧渐渐弥合，认识慢慢统一。
白鹭乡被列入了全县茶叶产业核心区。消息传到乡里，牛振邦高兴得坐不住，给陈默打电话：“陈默，这回白鹭乡的茶，算是进了全县的盘子喽，往后资源会往这边倾斜，咱们更有底气了！”
“进盘子，是机会，也是责任。”陈默语气却沉稳，没被喜气冲昏头，“核心区的名头挂上了，茶园管护、品质提升、品牌建设，都得跟得上。要是名不副实，到时候反被人家摘了牌子，那才丢人。”
“放心，我们一刻盯着呢。”牛振邦应得干脆。
晚上，陈默把规划初稿又推倒改了一遍。办公室里只亮着台灯，笔尖在稿纸上一行行移动。窗外，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一片连成灯海。全县的农业产业，正在这张规划图上重新排兵布阵——哪个乡镇种什么、养什么，哪条产业链往哪延伸，都一一落定。
而白鹭乡的茶，被放在了整盘棋的棋眼位置。这一子落下去，轻重他心里有数。这盘棋下得好不好，要看往后几年的每一手落子。他收了笔，望着那一片灯火，心里想着：路都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规划只是把方向画得更清楚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