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白鹭乡的气候湿热起来,茶园却不消停——闹虫害了。
先是茶小绿叶蝉吸食嫩芽的汁液,嫩叶被叮得卷曲发黄,一片一片没了精神。紧接着,个别地块又冒出了茶饼病,叶片上出现一圈圈圆形病斑,一看就是病害上身的模样。周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陈默,虫害来得猛。”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农技站的人刚看了,茶小绿叶蝉的密度,超过防治指标好几倍。有几片园子的叶子已经卷了。改良的苗子刚缓过劲儿来,这一波虫害要是控制不住,损失真不小。”
陈默握着电话,语气却稳得住:“别慌。听我说,三件事,一件一件办。”他顿了顿,把思路理清楚,“第一,马上请省茶科所的植保专家下来,实地看虫情,定防治方案,别自己瞎琢磨。第二,防治用药,必须用登记允许的农药,按安全间隔期用药——虫要治,但茶叶的品质不能砸,这是底线。第三,组织农户联防联治,统一时间、统一药剂,别你打我不打,虫子来回飞,白费力气。”
“好,我马上安排。”周成应下。
“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陈默又补了一句。
挂断电话,陈默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还是坐不住。虫害不等人,纸上的布置再好,得有人去盯着。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赶回了白鹭乡。
茶园里,省茶科所的植保专家已经到了现场,正逐块地查着虫情。专家姓柳,四十出头,头戴一顶旧草帽,蹲在茶垄间,掰开一片片卷曲的嫩叶,眯着眼看里头的虫卵和虫体,看得很仔细。
见陈默来了,柳专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茶小绿叶蝉虫口密度偏高,需要立即防治,不能拖。”她指了指旁边几垄,“茶饼病是局部的,先把病叶摘除销毁,再喷施防治药剂,防止扩散。”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唰唰写下几行:“防治方案我列出来了——药剂选用哪种、稀释多少倍、什么时候喷,都写清楚。按这个方案统一行动,十天一个疗程,连防两个疗程,能控制住。”
陈默接过方案看了看,转手递给周成:“就按柳专家的方案,立刻组织农户统一防治。”
周成不敢怠慢,当天就把农户召集起来。郑老根带着那批老茶农,背着喷雾器,一垄一垄走过去喷过去,药液细密地落在茶垄上。头一个疗程下来,虫口密度明显下降,那些卷曲的嫩叶,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生机。
第二个疗程结束,虫害基本控制住了。柳专家复查了一遍,蹲在茶垄间一棵棵看过去,末了站起来,点了点头:“防治及时,措施到位,损失控制住了。改良苗子保住了一大半,这是万幸。”她又叮嘱道,“往后进了雨季,还要防茶饼病复发,隔半个月巡查一次,别掉以轻心。”
陈默当天留柳专家在乡里吃了顿饭,感谢她专程跑这一趟。席间,柳专家的话里有几分感慨:“陈局长,你们乡的农户防治意识强,听指挥,说什么就干什么。这种联防联治的组织方式,在别的县还真少见。”
陈默笑了笑:“农户是茶园的主人,茶是他们自己家的产业,防治起来自然上心。地是他们的,收成也是他们的,谁也不会对自己的家当含糊。”他端起茶碗,语气诚恳,“往后茶园的植保工作,还想请您常来指导,隔三差五给我们把把脉。”
“一定。”柳专家笑着应下。
送走柳专家,陈默独自在茶园边沿站了一会儿。暮色里,茶垄一片连着一片,新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这一次虫害,算是过去了,苗子也保住了。但这场虫害,也给他提了个醒——白鹭乡的茶园底子薄,抗风险能力弱,光靠改良苗子远远不够。天有不测风云,虫害病害说来就来,要是没有一套植保体系和防灾机制托底,光靠一年年临时抱佛脚,总不是长久之计。
回县里的那天,他把周成叫到跟前:“你拟一份茶园防灾减灾方案,报县里备案。”他一条一条交代下去,“植保监测点,虫情预警,应急药剂储备,农户联防组织——把这些都一条一条列清楚,写细写实。往后白鹭乡的茶产业,不能靠老天爷赏饭吃,要靠自己把防线的板子一根根钉牢。”
周成应下。陈默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茶园,心里慢慢规划起来:苗子种下去了,技术要跟上,防线要建起来。这一片茶园,才算是真正开始长出自己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