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又起了人事风声。
这一次传得更具体，像模像样。说陈默主持局里工作干得扎实，产业园、白鹭乡改良项目都立住了，县里有意提拔他，可能去某个县直部门或者乡镇任主要领导；也有人说，市里会空降一个局长下来，陈默可能要动一动。消息在县机关里传来传去，传得比天气预报还勤。
消息传回局里，同事们看陈默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琢磨。有人想探话，有人暗暗衡量，唯独陈默本人，照常批文件、开会、跑乡镇，没显出半点波澜。老吴到底没忍住，私下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陈局，县里传的那些话，您听说了吧？您怎么想的？”
陈默把手里的一份材料放下，语气平淡：“没影的事，不琢磨。”他抬眼看了看老吴，“组织怎么安排，是组织的事。我该干啥干啥，把手里的活干好就对了。”
老吴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跟了陈默这么久，他太清楚这位局长的性子——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是稳。
下午，周汉良县长把陈默叫到办公室。先谈了产业园一期的进展，该问的问完，县长话锋一转，随口似地问了一句：“陈默，最近局里怎么样？工作还顺手吗？”
“顺手。”陈默答得干脆，“台账改革推开了，产业园建设期的监管跟上了，白鹭乡那边也平稳。”
周汉良点点头，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干得稳，我都看在眼里。县里对农业这条线，还有不少打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先安心把手头的事做好。产业园和白鹭乡改良，都是要出成果的项目，盯住了，别分心。”
陈默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县长没有明说，但态度是清楚的：让他安心干，别被风声带偏。他没有多问，只郑重应道：“县长放心，我盯得住。”
从县委大院出来，陈默心里透亮。人事的事，周汉良点到即止，意图已经摆在明面上——安心干好自己的活。他也没打算让那些风声影响自己。产业园的事、白鹭乡的事，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去盯，哪一件都比琢磨没影的位子要紧。
白鹭乡那边，动静不小。茶山步道和制茶工坊的施工陆续展开，周成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进度，一切顺利。林薇的稿子也发了——省报农业版块，整整一版，标题叫《一片茶叶的进城之路》，把白鹭乡从老茶园到良种改良、从单纯卖茶叶到卖风景的转变，写得实实在在，有滋有味。
稿子一出来，县里、市里都看到了。周成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陈默，林记者的稿子发了，省报整整一版！咱们白鹭乡这回，在省里露脸了！”
陈默听着也高兴，但语气依旧稳：“露脸是好事，可名声出去了，更要守住品质。”他认真叮嘱道，“民宿的服务、茶园的品质、茶旅的体验，都要对得起这篇稿子。别等人家看了报道来体验，结果名不副实，那就把人丢到省里去了。”
“放心，我盯着呢。”周成应得干脆。
晚上，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陈默翻看林薇发来的那篇稿子，看到其中一段写郑老根的——老茶农站在改良茶园边，抚着新苗的叶子，说了句“白鹭乡的茶有盼头了”。那几个字，朴实，却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合上报纸，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产业园建设期过半，白鹭乡的茶旅名声打了出去，改良茶苗一天天长高。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可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越顺的时候，越要盯紧，别让哪一环悄悄掉了链子。名声是别人给的，根基是自己一点点夯实的，两者都不能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