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轮谈判，在县里的会议室举行。
会议室里烟气不重，桌面上摆着厚厚一沓合作框架文本。赵董亲自带队，方磊、老吴、陈默分坐对面，两边的人各自翻开文本，一场从上午就拉开的拉锯战开始了。合作框架的条款被逐条过了一遍，有的顺顺当当，有的来回拉锯，磋磨到下午，终于推进到用工条款这一项。
赵董放下手里的笔，清了清嗓子，先抛出一个软钉子：“产业园建成以后，管理岗和技术岗，我们集团派自己人过来，这个应该没有争议。一线用工优先本地，也没有问题，这点我认。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一类岗位，比如冷链物流的驾驶员、检验员，这一类我们希望能自主招聘，不受本地优先的限制。集团有成熟的操作规范和检验标准，用人上更顺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老吴瞥了陈默一眼，方磊也停住了笔，都等着陈默接话。
陈默没有急着反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赵董，这条，我不能让。”
赵董挑了挑眉：“哦？陈局长说说理由。”
“物流和检验岗，恰恰是本地农户最能学到技能的岗位。”陈默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产业园要落地，要生根，不能只把一线苦活留给本地人，技术岗却全攥在集团手里。要是那样，农户赚的是辛苦钱，学不到真本事，项目跟本地的关联也就薄了。长此以往，园区在石桥村站不站得住，就两说了。”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咱们各退一步。物流驾驶员，本地优先。检验员呢，集团派人上，但必须带本地学徒——两年之内，给我培养出一支本地的检验队伍来。到时候岗位自己就能接得上。”
会议室里又静了片刻。赵董低头沉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缓缓点了头：“陈局长，这条我让。你说得对，项目要长久，得让本地人学会本事。光靠集团的人盯着，日子久了也累，本地人能顶上，这项目才算真扎根了。”
“赵董痛快。”陈默笑着点头。
双方在这条上达成了默契，后面的条款便顺畅了许多。谈判从上午持续到下午，太阳从会议室东窗外挪到西窗边，合作框架终于全部敲定，签约时间定在一周之后。
散会时，赵董主动起身，隔着桌子握住陈默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陈局长，谈了这么多轮，我服你了。你这个局长，是真心实意想把项目做扎实，不是来捞政绩的。跟这样的人合作，我放心。”
“赵董过奖了。”陈默握住他的手，笑道，“项目做扎实了，是双赢——农户受益，县里受益，你们集团也受益。不管哪一方单方面占便宜，这项目都长不了。”
送走赵董的车，会议室里只剩自己人。方磊望着远去的车影，颇有感慨：“陈局，这一轮谈判，您把用工、流转、品牌、环保，一条一条全钉死了。签约之后，这个项目就算正式落地了。”
陈默却没被这股轻松劲儿带动，他收回目光，语气清醒：“签约只是开始。项目落地之后，建设、运营、监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协议写得再好，执行不到位，也是一纸空文。”他拍了拍方磊的肩，“往后咱们得盯着项目干，一步都不能松。”
晚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陈默独自坐在桌前，把签约前的最后几项工作逐一梳理出来：签约仪式方案要定稿，县里主要领导的出席安排要敲定，媒体通气会要提前准备，项目专班的成立文件要起草。产业园的事，已经到了收口阶段，越是收口，越要细致，容不得半点疏漏。
正写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白鹭乡的周成。
“陈默。”周成的声音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爽利，“换苗的事办妥了。新一批茶苗已经运到乡里，专家验收合格，明天就开始分发到户。郑老根那批老茶农带头认领了改良任务，整地改土已经动工了。”
陈默握着手机，心里踏实了几分：“好，苗子种下去，才是真正的开始。改良是长线活，头一年最关键，水肥管理、防病防虫都要盯紧，一天都马虎不得。”他叮嘱道，“农技站的技术员，要常下地，多到田头看看，别坐在办公室里等人家来找。”
“你放心，人手我都安排好了。”周成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