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1章:最后的动员
鳌拜的吼声在寒风中回荡,点将台下,三千余人的咆哮汇成一股嗜血的声浪,震得雪地都在颤动。他收刀入鞘,转身走下高台,牛皮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亲兵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马鞍冰凉刺骨。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黑山堡的城墙——那道黑色的屏障在晨光中沉默依旧,但今日,它必须倒下。他调转马头,向中军大帐驰去,马蹄扬起雪沫,在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烟尘。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这片雪地将被鲜血染红,要么是明狗的,要么是他自己的。
黑山堡,东城墙。
林默站在垛口后,双手扶着冰冷的墙砖。墙砖上结着一层薄冰,指尖触碰时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雾,又被寒风瞬间吹散。
他的眼睛盯着远处后金军营地的动静。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一片片黑点在移动——那是集结的军队。更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东侧,几十辆楯车被集中到一起,工匠们正在加紧加固。锤子敲打木板的咚咚声,隔着两百多步的距离,依然隐约可闻。
“大人。”
王铁柱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这个黑脸汉子脸上多了三道血痂,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昨天夜里地道战,他被坍塌的土石砸伤了肩膀。
“你看那边。”林默没有回头,抬手指向营地前沿。
王铁柱眯起眼睛。
营地前沿,原本分散驻扎的蒙古仆从军正在整队。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袄,拿着简陋的长矛和弓箭,被八旗督战队驱赶着,缓缓向前移动。队伍后面,几十个抱着油布包裹的人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那是……”王铁柱脸色变了。
“死士。”林默说,“抱着炸药包的死士。”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鞑子把所有楯车集中到东面,把蒙古人调到最前面,连死士都准备好了。这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总攻。”
王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
六天了。
从腊月二十到今天腊月二十六,整整六天六夜。黑山堡守住了七次强攻,化解了三次夜袭,昨夜还在地道里抢了鞑子十箱火药。但守军也付出了代价——三百多人的队伍,现在能战的不到两百九十人。燧发枪队的弹药只剩三成,火炮的实心弹早就打光了,只剩下几十发霰弹。火油、擂石、滚木,所有能用的防御物资,都见了底。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林默自己已经六天六夜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的棉甲破了三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右手虎口有一道裂伤,是昨天握刀太紧崩开的,此刻用布条草草包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冻成了硬块。
但他站得很直。
“去召集所有人。”林默转身,看向王铁柱,“军官、骨干、能拿得动武器的百姓,全部到堡内广场集合。一炷香时间。”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抱拳:“是!”
他转身跑下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响起。
林默没有立刻离开。
他扶着墙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后金军营。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营地里的黑点移动得更快了,像一群即将倾巢而出的蚂蚁。
两个时辰。
他估算着时间。鳌拜需要时间完成最后的集结和部署,最迟午时前,攻击就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
黑山堡内,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一片夯实的空地,长宽不过三十步。平时这里是军户们晾晒粮食、操练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人。
能战的守军站在最前面——两百九十人,排成松散的队列。他们穿着破旧的棉甲,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燧发枪、弓箭、长矛、腰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棉甲上沾着血污和泥土,有些人身上缠着绷带,绷带渗出血迹。
但没有人倒下。
他们站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
守军后面,是能拿武器的百姓——老人、少年、妇人,大约一百多人。他们拿着菜刀、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拿着擀面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刀刃缺了几个口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一捆削尖的竹竿,竹竿顶端用火烤过,黑乎乎的。
再后面,是伤兵和实在无法战斗的人——大约七八十个,坐在空地上,或者靠着墙。有些人缺了胳膊,有些人断了腿,有些人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们也来了,眼睛看着前方。
林默走到广场中央。
他站上一块半人高的石碾——那是平时碾粮食用的,此刻成了临时的讲台。石碾表面结着冰,很滑,他站稳脚跟,目光扫过全场。
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锤击声——那是后金工匠在加固楯车。
“诸位。”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长话短说。”林默说,“鞑子要发动总攻了。最多两个时辰,他们就会扑上来。”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这次不一样。”林默继续说,“他们把所有楯车集中到东面,把蒙古人调到最前面,还准备了抱着炸药包的死士。这是孤注一掷,是最后一搏。鳌拜输不起了,他必须今天攻下黑山堡,否则没法向皇太极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所以,接下来这一战,会是最艰难的一战。敌人会不顾伤亡,疯狂冲锋。城墙可能会被炸开缺口,城门可能会被炸塌。我们要做好在城墙失守后,在堡内巷战的准备。”
台下更静了。
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能听到伤兵粗重的呼吸声。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我们也有优势。”
他抬起手,指向东城墙:“六天了,我们守了六天。鞑子死了三百多人,连城墙都没摸上去几次。昨夜,我们还在地道里抢了他们十箱火药,五百斤。”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
“这说明什么?”林默问,然后自己回答,“说明黑山营是天下强军!说明鞑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急了,他们怕了,所以他们要拼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寒风中回荡:“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顶住这最后一波!只要顶住,鞑子士气就会崩溃!只要顶住,韩守备的援军就可能赶到!只要顶住,我们就能活下来,就能赢得生路,赢得威名!”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光。
“我知道,大家累了。”林默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也累了。六天六夜没合眼,身上到处是伤,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举起右手,虎口处的布条渗着血:“但是,我们不能倒。”
他指向城墙后面,指向那些低矮的土屋:“我们身后是什么?是家园。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是你们开垦出来的田地。鞑子打进来,这些都会没。男人会被杀,女人会被掳走,孩子会被抢去当奴隶。”
台下有人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
“我们每多守一刻,韩守备和其他可能的援军就多一分机会。”林默说,“我们每多杀一个鞑子,身后的家人就多一分安全。”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他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黑山堡——”
台下,两百九十名守军齐声回应:“永不陷落!”
声音震天,压过了风声。
百姓们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参差不齐,但汇聚在一起,像一股洪流:“黑山堡!永不陷落!”
伤兵们坐在那里,也跟着喊,声音嘶哑,但眼神坚定。
林默站在石碾上,看着台下。
他的眼睛发热。
这些人在六天前,还只是一群老弱病残的军户,欠饷半年,粮草只够三日。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喊着一个不可能的口号。
但他们信了。
他也信了。
“现在,部署。”林默跳下石碾,声音恢复冷静,“王铁柱!”
“在!”王铁柱上前一步。
“你带燧发枪队上东城墙,弹药集中使用,每人只留五发,其余全部交给枪法最好的二十个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打鞑子的军官和旗手。”
“是!”
“赵四!”
一个瘦高的汉子站出来,他是负责物资的:“大人。”
“把所有剩余的火油集中到东城墙,分成十桶。擂石、滚木也全部搬上去。告诉民夫,城墙一旦出现缺口,立刻用沙袋堵。”
“是!”
“宋先生!”林默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宋应星。
宋应星走上前。这个《天工开物》的作者此刻脸上沾着煤灰,棉袍袖口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但他眼睛很亮。
“昨夜抢来的五百斤火药,配置好了吗?”
“配好了。”宋应星说,“按大人的方子,加了碎铁片和瓷片,分成五十个炸药包,每个十斤。引线也接好了,用的是浸过硝的棉绳,燃烧稳定。”
林默点头:“炸药包分到各处城墙段,每段五个。告诉守军,如果鞑子云梯架上来了,就扔炸药包。不用省,全部用完。”
“明白。”
“汤先生。”林默看向汤若望。
这个耶稣会传教士穿着明朝文士的棉袍,外面套了一件皮袄,脸上冻得发红。他手里拿着一把燧发短铳——那是林默之前送给他的。
“你带几个懂算术的,上城墙观测。鞑子楯车推进到一百步时,发信号。火炮集中轰击楯车阵。”
汤若望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明白。一百步,发信号。”
林默最后看向人群:“所有能战的百姓,编成四个队,每队二十五人。一队上城墙协助守军,递送弹药、搬运伤兵。二队守在堡门后,如果城门被炸,就用沙袋和门板堵缺口。三队守在街巷路口,准备巷战。四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人、妇人、孩子,全部躲进地窖。地窖里备好三天干粮和水,除非听到我们喊‘安全’,否则不要出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迅速。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铁柱带着燧发枪队跑向东城墙,脚步声整齐。赵四指挥民夫搬运火油桶,木桶在雪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宋应星和几个工匠把炸药包从仓库里搬出来,炸药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汤若望带着两个年轻人爬上城墙观测台,手里拿着林默自制的测距仪——其实就是一根刻了刻度的木棍。
百姓们也开始编队。那个拿镰刀的老汉被分到了巷战队,他握紧镰刀,嘴里嘟囔着:“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一个。”抱竹竿的少年被分到了城墙协助队,他用力点头,竹竿在怀里晃动。
伤兵们坐在那里,看着忙碌的人群。一个断了左腿的汉子突然喊道:“大人!给我一把刀!我还能坐在城墙上砍鞑子的腿!”
林默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这个汉子。
汉子大约三十岁,脸上有道刀疤,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布条裹着断口。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林默。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问。
“刘二狗!镶白旗的包衣,三年前逃过来的!”汉子吼道,“我爹我娘都被鞑子杀了!我要报仇!”
林默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那是他从后金游骑身上缴获的,刀柄镶着银。
他把短刀递给刘二狗。
刘二狗接过刀,握在手里,手指颤抖。
“上不了城墙,就守在地窖口。”林默说,“如果有鞑子冲进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二狗重重点头,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白痕。
林默站起身,继续巡视。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各就各位。风还在吹,雪沫飞舞。远处后金营地的锤击声更密集了,像战鼓在敲。
***
部署完成时,已是巳时三刻。
距离午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林默最后检查了一遍东城墙的防御。
火油桶整齐排列在垛口后,桶盖已经打开,能闻到刺鼻的桐油味。擂石和滚木堆在墙边,每一块石头都有人头大小,表面粗糙。炸药包分放在各处,引线露在外面,像一条条灰色的蛇。
燧发枪队已经就位。二十个枪法最好的射手趴在垛口后,枪管架在墙砖上。他们身边放着装好弹药的木盒,每个盒子里有五发定装纸壳弹——这是最后的储备。
其余守军拿着长矛、腰刀、弓箭,站在城墙各处。有些人往手上吐唾沫,搓了搓,握紧武器。有些人低声祈祷,嘴唇翕动。
王铁柱在城墙上来回巡视,检查每个人的装备。他左臂还吊着,但右手握着一把腰刀,刀柄缠着布条。
“大人。”他看到林默,走过来,“都准备好了。”
林默点头。
他走到垛口后,望向远处。
后金军营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东面,五十多辆楯车排成三排,像一道移动的木墙。每辆楯车后面都躲着七八个弓箭手,箭囊鼓鼓囊囊。楯车阵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蒙古仆从军在前,八旗精锐在后。再后面,是骑兵队,大约两百骑,马匹喷着白气,蹄子刨着雪地。
营地前沿,那五十个死士还站在那里。他们抱着炸药包,一动不动,像五十尊雕塑。
更远处,中军大帐前,立着一杆大纛。纛旗下,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人骑在马上,正朝这边望。
鳌拜。
林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两百多步,依然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他收回视线,看向城墙上的守军。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记住。”林默开口,声音平静,“鞑子第一波会是蒙古人,他们是被逼的,士气不高。用弓箭和火铳尽量杀伤,打溃他们。”
“第二波会是八旗步兵,他们会推着楯车靠近。楯车到一百步时,火炮轰击。到五十步时,扔火油罐,放火箭。”
“第三波,如果城墙出现缺口,或者城门被炸,鞑子会涌进来。那时候,不要慌,按巷战预案打。每条街巷都是陷阱,每座房子都是堡垒。”
他顿了顿,最后说:“我们每多守一刻,胜利的天平就向我们倾斜一分。鞑子耗不起,他们必须速战速决。而我们,可以耗。”
守军们点头。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默转身,走下城墙。
他没有回指挥所,而是走向堡内西北角——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土屋,平时堆放杂物,此刻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
“大人。”守卫行礼。
林默点头,推门进去。
土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屋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都开着。箱子里装的是——铁管。
铁管大约三尺长,碗口粗,内壁光滑。管壁很厚,尾部封闭,只留一个小孔。每个铁管下面都焊着两个铁环,可以用木架固定。
这是林默让宋应星秘密打造的东西。
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耗费了黑山堡几乎所有的铁料储备。铁管是用熟铁反复锻打、卷制、焊接而成,工艺复杂,废品率极高。最终只做出了十二根。
十二根铁管,此刻静静躺在木箱里。
林默走到一个木箱前,伸手抚摸铁管。铁管冰凉,表面有锻打的痕迹,摸起来粗糙。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圆形的铁球——铁球比碗口略小,表面光滑,顶端有一个小环。
这是配套的炮弹。
实心铁弹,每个重十斤。用黑火药发射,射程大约两百步,精度很差,但威力巨大。如果打在人群里,能犁出一道血沟。
林默把铁弹放回箱子,直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里靠着一排木架——每个木架都是三角形的,顶端有卡槽,可以把铁管固定上去。木架底部有轮子,可以推着走。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十二门简易版的前装滑膛炮。
或者说,更准确的名字是——抬枪的放大版。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种武器要等到清末才出现,被称为“土炮”、“抬炮”。结构简单,制造容易,威力介于火炮和火枪之间。林默提前两百年把它搬了出来。
当然,受限于工艺和材料,这些炮有很多缺陷:射速慢,装填繁琐,精度差,而且有炸膛的风险。所以之前六天的战斗,他一直没有动用。
但现在,是时候了。
鳌拜把所有兵力集中到东面,准备一鼓作气。那林默就把这十二门炮也集中到东面,给他一个惊喜。
“大人。”
门口传来宋应星的声音。
林默回头。
宋应星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炮架都检查过了,轮子上了油,推起来很顺。火药包也配好了,每个药包半斤,用油纸裹着。”
“炮弹呢?”
“十二门炮,每门配了二十发实心弹,总共二百四十发。另外还有六十发霰弹——就是把碎铁片和瓷片装进薄木筒里,打出去能扫一片。”
林默点头:“够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雪地反射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远处后金军营里,号角声突然响起——低沉,绵长,像野兽的嚎叫。
紧接着,战鼓敲响。
咚——咚——咚——
节奏缓慢,但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他们要动了。”林默说。
宋应星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后金军营里,楯车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木轮碾过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楯车后面,蒙古仆从军跟着前进,脚步杂乱。更后面,八旗步兵列成方阵,长矛如林。
骑兵队也开始向两翼展开,像一双张开的翅膀。
“宋先生。”林默突然开口,“你怕死吗?”
宋应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但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林默也笑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就让我们死得有价值一点。”
他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寒风扑面,带着雪沫和远处飘来的号角声。堡内广场已经空了,所有人都已就位。城墙上传来说话声、武器碰撞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战前的交响。
林默迈步,走向东城墙。
他的脚步很稳。
身后,宋应星跟上来,两个守卫也提起枪,跟在后面。
他们走上城墙时,后金军的楯车阵已经推进到一百五十步外。
木墙缓缓移动,后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弓箭手躲在楯车后,箭矢已经搭在弦上。蒙古仆从军走在楯车两侧,手里拿着简陋的木盾,盾面上结着冰。
更后面,八旗步兵的方阵整齐推进,长矛斜指天空,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骑兵在两翼游弋,马蹄踏雪,扬起白色的烟尘。
中军大纛下,鳌拜骑在马上,金色盔甲反射着阳光,像一尊战神。
他抬起手。
战鼓声骤然停歇。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还有木轮碾过雪地的嘎吱声。
然后,鳌拜的手猛地挥下。
“呜——呜——呜——”
号角长鸣。
楯车阵突然加速!
五十多辆楯车同时向前猛冲,木轮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后面的蒙古仆从军发出怪叫,跟着狂奔。八旗步兵方阵也开始小跑,长矛平端,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