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握紧刀柄,刀身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寒光。他走出指挥所,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城墙方向,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地下,挖掘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像倒计时。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走向东城墙。
今夜还很长,战斗还没有结束。
而地下的生死竞赛,已经进入最后时刻。
***
东城墙内侧,距离墙根十五步处,地面已经被挖开一个两丈见方的口子。口子周围堆着冻土和碎石,土堆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照亮下方倾斜向下的坑道入口。坑道口用木桩做了简易支撑,木桩上挂着油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坑道深处。
坑道里传来铁锹撞击冻土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林默走到坑道口,蹲下身朝里看。坑道向下倾斜约三十度,深约两丈后转为水平,向城墙方向延伸。坑道宽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高不过四尺,里面空气混浊,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人体汗臭。
“大人。”宋应星从旁边走过来,脸上沾满泥灰,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已经挖了八丈,方向是照着汤先生测出的沉降点去的。但冻土太硬,挖得慢。”
林默点点头,看向旁边。
汤若望站在一个简易的木架前,木架上固定着一根三尺长的铜管,铜管里装着水,水面漂浮着一小块薄木片。木片中央插着一根细针,针尖指向刻度。这是汤若望用黑山堡有限的材料制作的简易水准仪——原理简单,但足够监测城墙地基的微小沉降。
“数据如何?”林默问。
汤若望指着铜管:“东城墙中段,过去一个时辰沉降了三分。比之前快了一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林大人,他们快挖到了。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就会挖到城墙正下方。”
林默沉默。
两个时辰。
黎明前。
他站起身,看向坑道口。里面又传来一阵挖掘声,然后是“铛”的一声脆响——铁锹撞到了石头。接着是士兵的咒骂:“他娘的,又是石头!”
“换镐头!”另一个声音吼道。
林默转身,走向坑道口旁边堆放的物资。那里堆着十几捆干柴,几十个麻袋,还有几个木桶。他打开一个麻袋,伸手抓了一把——里面是晒干的辣椒,红得刺眼,抓在手里能感觉到辣椒皮的粗糙和粉末的细腻。凑近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另一个麻袋里是硫磺,黄澄澄的块状物,散发着刺鼻的硫臭味。
木桶里装着桐油,粘稠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都准备好了?”林默问。
赵四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神色:“大人,柴草、辣椒、硫磺都备齐了。桐油有三桶,够烧半个时辰。鼓风机也调试好了,就是风量不大,坑道太窄,风送不深。”
“够用。”林默说,“只要挖通,烟就能灌进去。”
他走到鼓风机旁。这是宋应星带人连夜赶制的简易设备——两个木箱,中间用牛皮缝制的风囊连接,风囊两端各有一个木制活门。两个人同时推拉两侧的木杆,就能压缩风囊,把空气从一端压入另一端,再从出风口吹出。
原理简单,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先进设备。
宋应星走过来,拍了拍鼓风机的外壳:“大人,这东西我试过,全力推拉的话,一息能吹出三尺远的风。但坑道有弯,风会衰减。”
“衰减多少?”
“每过一丈,风减弱三成。如果坑道长十丈,到尽头风就只剩两成了。”
林默在心里快速计算。
反向坑道已经挖了八丈,后金的地道从城墙外挖进来,按照汤若望的测算,地道口距离城墙约三十丈。如果后金已经挖到城墙下方,那地道总长应该在二十五丈左右。双方在中间相遇的话……
“继续挖。”林默下令,“加快速度。所有人,轮流上,一刻不停。”
命令传下去。
坑道里,士兵们开始轮换。第一批人爬出来时,浑身是泥,脸上、手上都是冻土渣子,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结成一道道黑印。他们大口喘着气,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仰头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在寒夜里冒着白气。
第二批人立刻钻进去。
铁锹、镐头撞击冻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密集。
林默站在坑道口,听着里面的声音。他能分辨出不同的声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镐头砸石的“铛铛”声,士兵粗重的喘息,还有偶尔的咳嗽——坑道里空气太差,灰尘太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过了。
丑时过半。
汤若望突然喊了一声:“又沉降了!五分!”
林默快步走过去。铜管里,水面上的木片明显偏移,细针指向的刻度比刚才多了五分。汤若望脸色发白:“太快了,这个速度……他们可能在挖最后的埋药室,横向扩宽。”
“埋药室……”林默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现代战争中,坑道爆破的典型做法:挖到目标正下方后,横向挖掘一个空间,把炸药集中堆放,用木桩支撑,然后引爆。炸药爆炸的冲击波向上传递,能炸塌上方的建筑。
后金用的应该是晋商提供的黑火药。
黑火药威力不如现代炸药,但数量足够的话,炸塌一段城墙地基绰绰有余。
“还有多远?”林默问向坑道里。
里面传来士兵的回答:“大人,又挖了一丈!碰到硬土层了,挖不动!”
“换人!用火烧!”
命令传下去。几个士兵抱着干柴钻进坑道,片刻后,坑道深处亮起火光。火焰在狭窄空间里燃烧,热浪从坑道口涌出来,带着焦糊味。这是林默教的方法——用火烧硬土层,土受热后会崩裂,再用冷水浇,热胀冷缩,土石就会碎裂。
果然,一刻钟后,坑道里传来欢呼:“裂了!裂了!”
挖掘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哗啦啦”的土石崩塌声。
林默看了眼天色。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快到了。
***
后金地道里。
空气混浊得让人窒息。地道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五尺,成年人只能弯腰爬行。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光昏黄,勉强照亮狭窄的空间。灯光下,十几个后金兵正在奋力挖掘。
他们赤裸着上身,身上沾满泥土和汗水,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短柄镐,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砸一下,就有土块崩落,被后面的人用木筐接住,传到后面,再由后面的人运出去。
地道深处,一个穿着棉甲的后金军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尺,正在测量距离。他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眼睛,但布巾已经被灰尘染成土黄色。
“还有多远?”军官问。
旁边一个老兵抹了把汗,声音嘶哑:“大人,已经挖到城墙正下方了。横向再扩三尺,就能挖埋药室。”
“火药呢?”
“在后面,十个人扛着,马上就到。”
军官点点头,看向前方。地道尽头,士兵们正在用镐头横向挖掘,土块“哗啦啦”往下掉。灯光照在土壁上,能看见土层的纹理——下面是冻土,上面是夯土,夯土再往上,就是城墙的地基。
“快点儿!”军官催促,“天亮前必须埋好!”
士兵们不敢怠慢,镐头挥舞得更快。
地道里回荡着挖掘声、喘息声、土石掉落声。空气越来越浑浊,油灯的火苗开始跳动,光线忽明忽暗。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里的镐头掉在地上。
“废物!”军官一脚踹过去,“捡起来!继续挖!”
年轻士兵爬起来,捡起镐头,继续挖掘。但他的手在抖,每砸一下都使不上全力。
军官皱了皱眉,正要再骂,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异响。
“咚——”
不是镐头砸土的声音。
更像是……对面也有挖掘声?
军官竖起耳朵。地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咚、咚。”
很有节奏,从正前方传来。
军官脸色一变:“停!”
士兵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听!”军官压低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地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沙、沙、沙。”
像是铁锹铲土的声音。
而且,越来越近。
军官猛地站起来,头撞到地道顶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明狗!明狗在挖反向坑道!快,快挖通!抢在他们前面!”
士兵们慌了,镐头乱砸,土块纷飞。
但已经晚了。
“轰——”
前方土壁突然崩塌。
不是被挖穿的,而是被烧裂的硬土层承受不住压力,整片垮塌。土块、碎石“哗啦啦”涌进来,砸在士兵们身上。灰尘弥漫,油灯的火苗被气流冲得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灰尘中,一道缝隙出现在土壁上。
缝隙不大,只有拳头宽,但足够让空气流通。
一股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风是凉的,带着新鲜空气的味道,但紧接着,风中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辣椒的辛辣、硫磺的臭味、还有柴草燃烧的烟味。
军官脸色煞白。
“堵住!快堵住!”
但来不及了。
缝隙另一头,传来明军士兵的喊声:“通了!通了!点火!鼓风!”
***
黑山堡反向坑道里。
当最后一层土壁崩塌时,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王老五差点被涌进来的土石埋住。他向后踉跄两步,被后面的人扶住。灰尘弥漫,他眯着眼睛朝前看。
土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那头,有光——昏黄的油灯光。
还有声音——后金兵的惊呼,镐头掉落的声响,还有听不懂的满话咒骂。
“大人!挖通了!”王老五回头大喊。
林默就在坑道中段,听到喊声,立刻下令:“点火!鼓风!”
命令一层层传出去。
坑道口,几个士兵把干柴堆在坑道入口处,浇上桐油。另一个士兵用火把点燃柴堆,“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热浪扑面而来。柴堆上,士兵把辣椒袋、硫磺袋扔进火里。
辣椒遇火,爆出“噼啪”的炸响,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
硫磺燃烧,冒出刺鼻的黄烟。
宋应星亲自操作鼓风机:“一、二、推!”
两个壮汉同时推动木杆,风囊压缩,空气从出风口喷出,卷着火焰、浓烟、辣椒粉、硫磺烟,灌入坑道。
浓烟像一条黄龙,沿着坑道向深处涌去。
坑道狭窄,烟无法扩散,只能向前冲。烟里夹杂着未燃尽的辣椒颗粒、硫磺粉末,还有高温的灰烬。烟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滚烫、刺鼻、令人窒息。
林默站在鼓风机旁,看着浓烟灌入坑道。
他能听到坑道深处传来的声音——先是后金兵的惊呼,然后是剧烈的咳嗽,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碰撞声、还有惨叫。
“继续鼓风!”林默下令,“不要停!”
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响,两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但不敢停。风一阵阵灌进去,浓烟源源不断。
坑道深处,王老五的声音传来:“大人!烟灌过去了!对面在逃!”
“守住缺口!”林默喊道,“短兵准备!”
坑道最前方,十几个精锐士兵已经就位。他们手持短刀、短斧、铁锤,蹲在裂缝两侧,屏住呼吸,等待命令。浓烟从他们身边涌过,辣得他们眼睛流泪,但他们一动不动。
裂缝那头,咳嗽声越来越剧烈。
突然,一把镐头从裂缝里捅出来,胡乱挥舞。
“杀!”王老五吼道。
短刀砍过去,“铛”的一声,镐头被砍飞。接着,几个后金兵试图从裂缝挤过来,但裂缝太窄,他们卡住了半个身子。守在两边的明军士兵立刻扑上去,短刀、短斧朝缝隙里猛砍。
惨叫声。
鲜血喷溅,混着泥土,溅在土壁上。
后面的后金兵不敢再挤,开始用土石堵裂缝。但浓烟还在灌,他们一边堵一边咳嗽,动作慌乱。
林默听着前方的动静,判断形势。
烟灌进去了,后金兵乱了。
但还不够。
“赵四!”他喊道。
“在!”
“带人从侧面挖!扩大裂缝!能突进去就突进去,突不进去就把缺口挖大,让更多烟灌进去!”
“是!”
赵四带着几个人,拿着铁锹、镐头,挤到裂缝旁,开始从侧面挖掘。土块“哗啦啦”往下掉,裂缝逐渐扩大。
裂缝那头,后金军官的吼声传来:“堵住!用衣服堵!用水浇!”
但哪里还有水?
地道里只有油灯,还有扛进来的火药——火药不能见水,见水就废了。
军官急得眼睛发红。他回头看去,地道深处,十几个后金兵正扛着木箱艰难爬行。木箱里是晋商提供的火药,每箱五十斤,总共十箱,五百斤。按照范文程的计算,这些火药埋在城墙正下方,足够炸塌三丈宽的城墙。
但现在,火药还没运到埋药室。
浓烟已经灌进来了。
“快!快把火药运过来!”军官吼道。
扛火药的士兵加快速度,但地道太窄,他们只能跪着爬,木箱又重,根本快不起来。浓烟涌过来,呛得他们剧烈咳嗽,手一松,木箱“哐当”掉在地上。
“废物!”军官冲过去,一脚踹在士兵身上,“捡起来!”
士兵爬起来,试图抬起木箱,但浓烟太呛,他刚抬起一点,又咳得弯下腰。
军官咬牙,自己伸手去抬。木箱很重,他抬得吃力,手上青筋暴起。终于抬起一角,他冲旁边喊:“过来帮忙!”
两个士兵过来,三人合力,把木箱重新抬起。
但就在这时,裂缝那头,明军的挖掘声更近了。
“轰——”
侧面土壁又塌了一片。
裂缝扩大到一尺宽。
浓烟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
军官眼前一黑,浓烟呛进肺里,他感觉喉咙像被刀割一样疼,眼睛火辣辣的,泪水直流。他松开手,木箱再次掉地。
“大人!挡不住了!”一个士兵嘶喊。
军官抬头,透过浓烟,他看到裂缝那头,明军士兵的身影在晃动,还有寒光——是刀。
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地道计划,失败了。
“撤……”他嘶哑着下令,“撤出去!快!”
士兵们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爬。但地道狭窄,人挤人,有人摔倒,有人被踩,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军官最后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火药箱。
箱子歪倒,箱盖松了,露出里面黑色的粉末。
粉末上,落了一层灰。
是烟灰。
军官瞳孔一缩——烟灰是热的,如果落在火药上……
他不敢想,转身就逃。
***
黑山堡地面。
林默站在坑道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咳嗽声渐远,奔跑声杂乱,还有后金兵的惨叫——那是被自己人踩踏发出的。
烟还在灌。
鼓风机已经停了,因为柴草烧完了,辣椒、硫磺也用尽了。但坑道里的浓烟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汤若望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准仪:“林大人,沉降停了。”
林默看向他。
“过去一刻钟,城墙没有再沉降。”汤若望说,“他们停止挖掘了。”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气。
停了。
地道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看向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经扩散,变成淡青色,星星开始隐去,黎明真的来了。
“大人!”王老五从坑道里爬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发亮,“后金兵跑了!留下好几个火药箱!”
林默精神一振:“火药?”
“对!十箱!就在裂缝那头,没来得及搬走!”
“搬出来!”林默立刻下令,“小心!别见明火!烟灰可能还是热的!”
士兵们小心翼翼钻进坑道,半刻钟后,第一箱火药被抬出来。木箱很沉,两个士兵抬着都吃力。箱盖上落了一层灰,灰里还有未燃尽的辣椒籽。
林默蹲下身,小心打开箱盖。
里面是黑色的粉末,颗粒均匀,泛着光泽。他伸手捏了一小撮,放在鼻下闻——硝石、硫磺、木炭混合的典型气味,纯度不错。
晋商提供的货,质量上乘。
可惜,现在归他了。
“收好。”林默盖上箱盖,“这些火药,将来有用。”
十箱火药陆续抬出,堆在坑道口旁。每箱五十斤,总共五百斤。如果刚才后金成功埋设引爆,东城墙至少要塌三丈。
而现在,这些火药成了黑山堡的战利品。
林默站起身,看向城墙外。
后金军营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的号角。接着,有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像是传令兵在奔驰。
“他们在调整部署。”宋应星走过来,低声说。
林默点头。
地道计划失败,鳌拜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波进攻,很快就会来。
而且,会更猛烈。
“清理坑道,加固支撑。”林默下令,“把裂缝堵上,但留通风口。另外,派几个人进去,看看后金的地道挖到什么程度了,埋药室挖了多大。”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开始忙碌。
林默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看向远方。后金军营里,火把移动,人影幢幢,能听到军官的吼声和士兵的奔跑声。
他们在准备什么?
正面强攻?
还是另有诡计?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还会有恶战。
“大人。”赵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林默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是冰的,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把水囊递回去,看向赵四:“伤亡如何?”
“地道里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赵四声音低沉,“都是被后金兵临逃时反扑伤的。”
林默沉默。
又死了三个。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冷静:“厚葬。抚恤加倍。”
“是。”
赵四转身去安排。
林默继续站在城墙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淡青色的天光逐渐染上金边,云层被朝阳照亮,呈现出瑰丽的橙红色。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
后金军营,中军大帐。
鳌拜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一个军官——正是从地道里逃出来的那个。军官浑身是土,脸上、手上都有烧伤,眼睛红肿,还在不停流泪,那是被辣椒烟熏的。
“你说什么?”鳌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军官颤抖着重复:“大人……明狗发现了地道……他们挖了反向坑道,灌浓烟……火药……火药没来得及埋设,被他们抢去了……”
“废物!”鳌拜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军官胸口。
军官被踹得向后翻滚,撞到帐柱,吐出一口血。
帐内其他将领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鳌拜胸膛起伏,眼睛发红。地道计划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为此他调用了范文程提供的火药,还让晋商加紧运送。原本计划黎明前炸塌城墙,天亮后全军突入,一举拿下黑山堡。
现在,全完了。
火药被抢。
地道被毁。
士兵死伤惨重。
而且,明军知道了地道战术,以后再用就难了。
“大人……”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开口,“现在怎么办?继续强攻?”
鳌拜转头瞪他,那将领立刻闭嘴。
帐内死寂。
只有军官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帐外寒风的呼啸声。
良久,鳌拜缓
谢谢桔柚的何非的用爱发电????﹏???????第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