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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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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 分类:历史 | 字数:200.6万字

第357章 丧家之犬

书名: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字数:4.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5:32

山海关,都督府。

孙传庭看着使者被带出,阳光刺眼。

何可纲已铺开纸笔,墨香弥漫。

赵率教低声道:“都督,清军若恼羞成怒……”

孙传庭摇头,手指点在地图上清军大营的位置。

“多尔衮不傻。前日之败,伤了他的元气。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台阶。”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而我们,就给他这个时间——一个让他越来越难下台阶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永平府。

“吴三桂呢?”

赵率教道:“探马回报,他带着三四百残兵,往永平方向逃了。人马困乏,连旗帜都丢了。”

孙传庭沉默片刻。

“派一支骑兵去追。三百精锐足矣。让关宁军投诚的弟兄带路。”

“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自然最好。”

孙传庭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但若他负隅顽抗,格杀勿论。此人反复无常,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命令传下。

三百北疆骑兵出关,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

带路的是三个关宁军降卒,为首的叫刘二虎,脸上有疤,是当年在锦州被清军砍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海关城楼,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走。我知道吴三桂会往哪儿逃。”

永平府以东三十里,荒废屯堡。

断壁残垣,野草半人高。

吴三桂坐在井边,甲胄沾满泥污,头发散乱。

身边站着七八个亲兵。

院子里,三百残兵或坐或躺,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伤口腐烂的臭味。

吴三桂抬起头,看着这些人。

曾经,他们是关宁铁骑,眼神里有光,有杀气,有大明边军的骄傲。

现在,只有疲惫、麻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恨。

怨他背叛山海关,怨他投了清军,怨他带着他们像丧家犬一样逃窜。

“总镇。”亲兵递上半碗浑浊的水,“喝点水吧。”

吴三桂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水带着土腥味,滑过嘶哑的喉咙,有些刺痛。

“还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七人。马……还剩一百四十三匹,大多带伤。”

吴三桂苦笑。

半个月前,他还是拥兵数万的辽东总兵,坐镇山海关。

朝廷倚重,清军忌惮,李自成拉拢。

他以为自己是乱世里最重要的棋子。

现在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尚方宝剑,接过“忠勇可嘉”匾额,也接过多尔衮的镶金马鞍。

现在,空空如也。

连一碗干净的水都端不稳。

“总镇,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亲兵压低声音,“北疆追兵迟早会来,清军那边……也得有个说法。”

吴三桂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昨天派去永平城联络旧部,张指挥使闭门不见,只传话:“吴总兵的事,下官不敢掺和。”

不敢掺和。

四个字,像刀子扎进心里。

他又派人去附近屯堡收拢散兵,结果更糟。

“咱们是朝廷的兵,不跟叛将。”

叛将。

这两个字,像烙印烫在身上。

北疆的檄文已经传遍永平府。

说他“背主求荣,引狼入室”,说他“比之石敬瑭、张邦昌,犹有不及”。

檄文最后悬赏——生擒吴三桂者,赏银五千两,官升三级。

五千两银子。

吴三桂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这条命,就值五千两?

“总镇,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野草起伏。

远处乌鸦在叫,声音嘶哑,像在催命。

他想起多尔衮。

那个满人王爷,曾拉着他的手说:“吴将军若肯归顺,我大清必以王爵相待。山海关以南,尽可为将军封地。”

王爵。

封地。

那时候,他心动了。

乱世之中,忠义气节都是虚的。只有实力,只有地盘,才是真的。

可现在呢?

山海关没拿下,清军损兵折将,多尔衮还会兑现承诺吗?

吴三桂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明朝回不去,李自成那边也结下了仇。

天下之大,除了清军,还有哪里能容他?

“派个人去清军大营。”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找多尔衮。就说……就说我吴三桂愿降,请他念在往日情分,收留我等。”

亲兵愣了一下:“总镇,咱们之前不是已经……”

“之前是之前。”吴三桂打断他,“现在情况不同了。多尔衮需要人手,需要熟悉关内地形的人。我们还有三百多人,都是老兵,能打仗。他……他会要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没底。

但他必须这么说。

不然,这三百多人,恐怕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亲兵点头,转身去安排。

吴三桂重新低下头,看着井口。

井很深,黑黢黢的,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派去清军大营的,是吴三桂最信任的亲兵,姓陈,跟了他十二年。

陈亲兵骑着马,沿着官道往东走。

路上荒凉,田地荒芜。

路边田埂上,倒着几具百姓的尸体,身上有刀伤,血已干涸。

清军干的?还是乱兵?

陈亲兵皱眉,催马快走。

又走了十几里,前面出现一片密林。

他犹豫了一下,但没别的路可走。

官道穿过树林,这是最近的路。

他咬牙,催马进了林子。

一进去,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的味道。

陈亲兵握紧了刀柄。

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打了个响鼻。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陈亲兵猛地勒马,环顾四周。

树林里静悄悄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里地,前面出现一座破庙。

陈亲兵正要过去,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

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

“谁?”他厉声喝道。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陈亲兵心跳加速,不再犹豫,催马快跑。

就在他快要冲出林子时,前面忽然出现几个人。

都是骑兵,穿着清军盔甲,手里拿着弓,箭已搭在弦上。

陈亲兵松了口气。

是清军。

他勒住马,举起双手。

“别放箭!我是吴三桂将军派来的使者!有要事求见睿亲王!”

那几个清军骑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策马过来,上下打量陈亲兵。

“吴三桂?”那清军操着生硬的汉语,“他还活着?”

“活着!活着!”陈亲兵连忙道,“将军带着三百多弟兄,在永平附近。想……想归顺大清,请睿亲王收留。”

清军骑兵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

“等着。”

他说完,调转马头,往林子深处去了。

陈亲兵在原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汗水浸湿了内衣,黏在身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已经空了。

终于,那个清军骑兵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汉人。

那汉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看人时眯着眼,像在打量货物。

他骑着一匹矮马,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陈亲兵面前。

“你是吴三桂的人?”汉人开口,声音尖细。

“是,是。”陈亲兵连忙下马,躬身行礼,“小人陈五,是吴将军的亲兵。奉将军之命,前来求见睿亲王,商议归顺之事。”

“归顺?”汉人笑了,“吴三桂不是早就归顺了吗?山海关一战,他可是立了‘大功’啊。”

陈亲兵听出话里的讽刺,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将军……将军之前是迫不得已。如今真心归顺,愿为大清效犬马之劳。请大人代为通禀,将军必有重谢。”

汉人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亲兵全身。

许久,汉人才慢悠悠道:“睿亲王说了,吴三桂若真想归顺,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大人请讲!”

“第一,吴三桂必须亲自来大营请罪。带着他所有的人马,所有的兵器,所有的粮草。一个人都不能少,一件东西都不能留。”

陈亲兵心里一沉。

“第二,”汉人继续道,“来了之后,先去旗杆下跪三个时辰。让全军将士都看看,背叛大清是什么下场。”

陈亲兵的脸白了。

“大人……这……这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汉人打断他,“吴三桂在山海关坏了睿亲王的大事,损了我大清数千精锐。没要他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他还想讨价还价?”

陈亲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汉人冷哼一声,调转马头。

“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们。不过提醒一句——北疆的追兵,离你们可不远了。”

说完,他催马走了。

那几个清军骑兵也跟着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亲兵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嘲笑。

吴三桂听完陈亲兵的回报,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坐在井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阳光从断墙的缺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总镇……”陈亲兵小心翼翼道,“咱们……去吗?”

吴三桂没回答。

去?

去了就是死。

多尔衮不会放过他。旗杆下跪三个时辰?那是羞辱,是杀威棒。

跪完了,他吴三桂在清军里还有什么威信?还有什么脸面?

到时候,恐怕连个普通的牛录都不如。

可不去呢?

北疆的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孙传庭不会放过他。那个北疆都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最恨叛徒。

落在他手里,恐怕死得更惨。

前有狼,后有虎。

天下之大,竟没有他吴三桂的容身之处。

“总镇!”一个探马慌慌张张跑进来,气喘吁吁,“北疆的骑兵!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带路的是……是刘二虎!”

刘二虎。

吴三桂记得这个人。

关宁军的老兵,打仗勇猛,但脾气倔,不服管。

当年因为一点小事,被他打了二十军棍,一直怀恨在心。

没想到,现在投了北疆,还带路来追他。

真是报应。

吴三桂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院子里,那三百多残兵都看着他。

那些眼神,有恐惧,有绝望,有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怨恨。

怨恨他带他们走到这一步。

风吹过,野草起伏。

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剑。

剑是御赐的宝剑,剑鞘镶金,剑身刻着“忠勇”二字。

当年崇祯帝亲手把这把剑交给他,说:“吴卿,山海关就托付给你了。”

可现在呢?

他握着这把剑,手在颤抖。

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憔悴、苍老、满是血污,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总镇!”几个亲兵扑上来,死死抱住他,“使不得!使不得啊!”

“放开!”吴三桂嘶吼,“让我死!让我死个痛快!”

“总镇!”一个老亲兵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泪流满面,“您不能死!您死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咱们……咱们还有路!”

“路?”吴三桂惨笑,“哪里还有路?明朝回不去,清军不要我,北疆要杀我。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吴三桂的路?”

老亲兵抬起头,眼睛通红。

“往西走!”

吴三桂一愣。

“往西走,去投李闯!”老亲兵道,“李自成占了北京,正缺人手。咱们这三百多人,都是老兵,能打仗。他……他会要的!”

李自成。

吴三桂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陕北的驿卒,那个带着几十万流民席卷中原的闯王。

他杀了李自成的使者,这个仇……李自成会不计较吗?

可除了李自成,他还能投谁?

“总镇!”又一个探马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北疆骑兵到二十里外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时间不多了。

吴三桂看着手里的剑,剑身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在辽东打仗,跟着祖大寿冲锋陷阵,那时候满腔热血,只想报效国家。

想起崇祯帝召他进京,亲自赐宴,夸他是“国之栋梁”。

想起多尔衮派人送来金银珠宝,许诺王爵封地。

想起山海关那一夜,他打开城门,放清军入关。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他站在这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身边只有三百残兵,天下人人唾骂。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悠悠,阳光灿烂。

多好的天气啊。

可这阳光,照不进他心里。

许久,他颓然放下剑。

剑尖垂地,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罢了……”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走。”

“总镇?”

“往西走。”吴三桂转过身,不再看那口井,“去投李闯。”

亲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是!是!往西走!快,收拾东西,上马!”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伤兵被扶上马,粮草被匆匆打包,兵器被重新检查。

马蹄声、人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混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戏。

吴三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荒废的屯堡。

断壁残垣,野草萋萋,那口黑黢黢的井,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离开。

他翻身上马,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走。”他说。

三百多残兵,一百多匹马,像一群丧家犬,仓皇向西逃去。

马蹄踏过野草,踏过泥土,踏过这个他们曾经以为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

风吹过,野草起伏,很快淹没了他们的踪迹。

只有那口井,还静静地立在那里,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像这个时代,吞噬了无数人的野心、欲望、还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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