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能跪倒在地,鬼头刀落入尘土中。田虎看着东面越来越近的火光,手一松,长枪“哐当”掉落。王府门外的叛军如退潮般四散奔逃,丢下武器或跪地求饶,甚至有人钻进巷子消失不见。
李自成站在破碎的大门内,目光凝视外面的混乱。李过急匆匆赶来,激动地说:“叔父!是北疆军!还有田见秀的旗号!他们攻破东门了!”
李自成没有回应,目光锁定在东面的街道。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火把的光辉逐渐照亮整条街。一队骑兵率先进入视线,盔甲在火光中闪烁,马刀高举。在最前方,一位红衣女将的身影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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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外,东门。
城墙在炮火中颤抖。
三门北疆军带来的野战炮架设在东门外三百步处,炮口冒着青烟。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实心弹。田见秀站在炮阵旁,目光注视城墙上慌乱的人影,脸色冷峻。
“再放一轮!”他命令。
“轰!轰!轰!”
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女墙坍塌,几个守军惨叫着摔下。城墙上的守军大多是张能、田虎留下的老弱,真正的精锐已经调去围攻王府。
“攻城!”李定国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北疆军步兵阵列开始推进。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服,头盔在火光中闪射,步伐稳健,长矛如林。前方是数架简易云梯和两辆湿牛皮裹好的撞车。
城墙上偶尔射来的几支箭,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抵挡。
“弓手掩护!”李定国挥手。
北疆军的弓手上前,弯弓搭箭。
“放!”
箭矢如雨,覆盖城墙,传来惨叫声。
田见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些北疆军,太专业了。从华阴急行军到这里,不到六个时辰,抵达后便立刻架炮攻城,步兵、弓手、工兵一气呵成,丝毫不乱。这种战法与他熟悉的大顺军截然不同——大顺军凭借的是悍勇与数量,而北疆军则如同一台精密机器。
“田将军!”一个传令兵跑来,“红将军问,东门何时能破?”
田见秀抬头看了看城墙:“告诉红将军,一刻钟。”
他转身,对部将吼道:“私兵队,跟我上!”
一百多名田见秀亲兵冲出。他们穿着杂色衣甲,个个精悍。田见秀扛起一架云梯,直扑城墙。
城墙上,一个叛军军官试图组织抵抗。“放箭!放箭!”
几支箭射下,钉在田见秀脚边的地上。他毫不在意,继续冲锋。
“轰!”
又一轮炮击直砸城门楼。木质结构的城门楼傲然摇晃,瓦片纷纷落下。
“撞车!”李定国下令。
两辆撞车在步兵掩护下推至城门前,裹着牛皮的撞木开始猛烈撞击厚重的城门。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似在撕扯着城墙的脉络。
田见秀已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第一个往上爬。亲兵紧随其后。
城墙上,一名叛军准备投掷石块。田见秀身手敏捷,从腰间抽出短刀,准确掷出。
“噗!”
短刀准确命中,叛军惨叫着摔下城墙。
田见秀趁机翻上城墙,落地后果断拔刀。两个叛军向他袭来。他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刀砍中另一叛军的脖子。温热腥咸的血喷溅而出,田见秀毫不畏惧。
更多亲兵紧随其后上了城墙。
城墙上原本就稀少的守军彻底崩溃,纷纷转身逃去。
“开城门!”田见秀吼道。
亲兵们冲向城门内侧。那里,十几个叛军正试图用木杠抵住城门。田见秀带人撞上,刀光闪烁,惨叫连连。木杠被砍断,门闩被卸下。
“吱呀——”
厚重的城门在一阵喧嚣中被推开。
城外,火把的光芒如潮水涌入。
李定国率军入城。
北疆军的步兵像潮水般涌入城门,迅速控制局势。弓手登上城墙占领制高点,工兵清理通道,确保后续部队畅通。
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田见秀喘着粗气,汗水与鲜血交融。
“快,分兵控制各城门!”李定国迅速下达命令。
北疆军开始分头行动,李见秀心中一片舒畅,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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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街。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急促敲响。
红娘子一马当先,身后五十名骑兵紧随其后。他们佩戴刀剑,朝王府方向疾驰。
街道两旁的巷子里偶尔有叛军探出头,看到骑兵纷纷缩回去。
“加快速度!”红娘子喝道。
马队沿街飞驰,转过一个街角,王府赫然出现在眼前。
王府大门已被破坏,斜挂不立,门板上插着几支箭,石阶上有几具尸体,已经干枯。叛军混乱的身影,以及亲卫们踉踉跄跄的模样,交叠于街道之上。
红娘子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
她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啪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与烧焦木头的气息。远处隐隐传来的哭喊声,知晓昔日的安宁已被打破。
“王府已经控制!”一个北疆军军官跑来报告,“李自成在里面,安然无恙。”
红娘子点头,快步走向王府大门。
她跨过门槛,走入王府内。
王府内部灯火通明。
亲卫们举着火把,警惕地盯着二十几名进来的骑兵,他们身上大多受了伤,却依然保持着警惕。红娘子的到来并没引起他们特别的反应。
李自成站在正殿门口,穿着深蓝棉袍,头发松散,脸色在火光中苍白而疲惫。背微微佝偻,似嫌寒光乍现。
红娘子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沉默的气氛萦绕四周。
良久,李自成开口:“红将军,别来无恙。”
“闯王受惊了。”红娘子回应道。
李自成掩住情绪,黯然说道:“我悔未早听你的劝告,未能稳住军心,也未能保证百姓的安宁。”
他向庭院外望去,眼神中透出惆怅:“这是我经历的第一个夜晚,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悔恨。”
红娘子安静地倾听。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我早已觉察到无数个叛乱的阴影。张能、田虎、牛金星,他们各怀鬼胎,求的是利益。可我却没有意识到,这是因果的轮回。”
他微闭双目,苦笑:“我过去的荣华全被丢弃,眼前的痛楚却不断纠缠。挣扎于权利之中,然而成就千难万险,也只是在游戏无知。”
“将军,你愿意与我共商陕西未来,免百姓刀兵之苦吗?”红娘子问道。
李自成点头:“我愿意归附北疆,求生路。”
“我会帮你。”红娘子说道,心头一温。
突然,王府外传来刺耳的撞击声,北疆军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