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夜色。李定国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华阴的位置。
“田见秀。”他低声说,“我听过这个人。他在李自成麾下比较耿直,不贪财,也不好色,打仗勇猛,对下属还算仁义。”
红娘子走回案前,再次翻看斥候报告。“两万人,严阵以待。”她放下报告,思索道,“要么是李自成改变了主意,要么……华阴这边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动静。”
“明日一早,你留守大营,整军备战。我带一队人去前面看看。”红娘子看向李定国。
李定国皱眉:“太危险。”
红娘子扬起一抹笑意,手按在刀柄上:“两军对峙,总得有人先开口。既然他们摆开了阵势,我要去问问——是战,还是和。”
次日拂晓,北疆军拔营西进。
队伍沿着官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斥候如同撒出的网,在队伍前方五里范围内不断游弋。红娘子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岭。黄土沟壑愈发明显,夹着干草与散发着马粪气息的风声在耳边回荡,仿佛有什么在低声哭泣。
午时刚过,前方传来消息。
“将军,看见华阴城了!”
红娘子策马上前,来到高坡。李定国跟在她身边。
坡下,华阴县城在午后的阳光中显露出轮廓。城墙虽不高,但完整。墙上插着旗帜,隐约能见士兵在城头走动。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城外的营寨。
在县城东面三里处,营寨依山而建,规模庞大。寨墙用黄土夯实,上面插着削尖的木桩。寨门紧闭,寨墙上站满士兵,四周飘扬着一次又一次的“闯”字旗。
营寨与县城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约三千人列阵而立,衣甲杂色,手中持着各种武器,尽管阵型不算严整,却不失杀气。
“他们在等我们。”李定国观察道。
红娘子眯眼仔细打量对面的阵型,看到了骑着黑马的田见秀,身穿铁甲,头盔上插着一根红缨。他正对着队伍鼓动士兵。
“那就是田见秀?”红娘子问。
“没错,几年前见过一次。”李定国回应,“当时他还只是小头目,如今已独当一面。”
北疆军继续前进,在距离对方阵型一里处停止。
五万人迅速展开阵型。步兵前排成三个方阵,间隙留出通道;骑兵分列两翼,随时准备包抄。炮兵则将火炮推到阵前,掀开油布,黑色炮口直指对方营寨。
整个过程迅捷而不乱,声音整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田见秀的阵型瞬间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惊疑的目光在对方的整齐阵型与自己眼前的战斗力之间转来转去。
“来者何人?”田见秀的声音粗哑,带着一丝警觉。
“北疆镇守府,西征先锋主将,红娘子。”红娘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田见秀眉头一皱:“一个女人?”
“女人也能带兵。”红娘子反驳,“田将军,两军对峙,必有说法。你若摆开阵势,是要战,还是要和?”
“你们无故侵我陕西地界,问我要战要和?红将军,我劝你带着你的人退回黄河以东,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我刀不认男女。”
红娘子毫不畏惧,依旧从容:“田将军可认得此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举起给田见秀看。
田见秀眯起眼,盯着信封的外观——那是李自成的黄绫信封,封口处印着私印。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闯王亲笔信。”红娘子说,“两个月前,闯王派人送往天津,表示愿意谈判归附。这封信,就是回执。田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验证。”
听闻此言,田见秀显得局促,眼神不断游离。
“你说的是真的么?”他低声问,“闯王……真的投降?”
“不是投降,是归附。”红娘子强调,“天下大势已定。明已亡,流寇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而北疆虽在,林都督志在重整山河,愿与兵民共图盛业。闯王做此选择,是明智也是仁义。”
她顿了顿,声音加重:“田将军,兄弟们都是陕西子弟,跟随你出生入死,如今你要让他们白白送死不成?我们兵强马壮,真要开战,你们能撑几天?能活几人?”
田见秀的脸瞬间涨红,心中挣扎。
一些身后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面露不安神色。田见秀在各个举动间显得犹豫不定,心中十分矛盾。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低声说。
但红娘子的眼神依然坚定:“我理应给你时间,却不能让你坐视不援。只有明确选择,才能为兄弟们争得生路。”
正当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哨骑闯入,语气急促。
“将军!西安有变!”他跪倒在地,语气颤抖。
田见秀慌忙上前:“说!”
“已经变了!刘宗敏、牛金星的旧部煽动兵变,围住了闯王府!现在,闯王生死未卜!”
全场震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红娘子。
“难道闯王真的受困?”田见秀的声音变得紧张。
“我拼死冲出重围,才赶到此地!”哨骑大喘气,急速道出。
“你说什么?!”田见秀心情急促,声音高亢,难掩恐惧。
“军爷,我们不能再等下去!”哨骑催促道。
田见秀心中动摇了。他回头望向红娘子,眼中满是徘徊与慌乱。
“将军,现在该做出选择了。”红娘子目光坚定,语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