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镇守府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照耀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北风呼啸，窗外的寒夜增添了一丝沉重的气氛。
室内却温暖如春，四角的铜制煤炉正旺，炉膛里的炭火散发着热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林默坐在主位，身穿深灰色的棉袍，外面披着黑色马甲，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刚收到的情报。
红娘子坐在他左手边，身上沾满了从陕西赶回来的尘土。尽管脸颊因寒风有些泛红，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李自成那边，基本谈妥了。”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推到林默面前的信。
林默看着信：“你亲自见到他了？”
“是的，在西安。李自成手下损失惨重，粮草告急。他明白再这样下去，他自己就会垮掉，所以愿意谈判。”红娘子点头道。
“条件呢？”林默微微皱眉。
红娘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一，他要求保留‘大顺王’封号；第二，他手下必须整编，不可解散，最少保留三万人；第三，他要一块封地，最好是陕西或山西；第四，他希望能参与华夏议会的席位分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李定国摇了摇头，从他脸颊的伤疤看出，他根本不屑。
“败军之将，还敢提这么多条件？”李定国冷冷道。
“他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林默缓缓开口。
他拆开信，纸张是上好宣纸，墨迹潦草。看完信，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李自成有魄力、有胆识，能聚拢人心，但却缺乏战略眼光与治理能力，他之所以打进北京，完全是因为明朝已烂透了。”林默继续道。
他望向在场每一个人，除了红娘子和李定国，还有宋应星、徐光启两位文臣，以及几位将领：负责天津防务的赵铁柱、掌管水师的郑成功等。
“李自成提条件，其实是在讨价还价。”林默的声音坚定，“我们需要判断他的归附对我们的影响，和付出的代价。”
“我发觉李自成的态度，似乎变化无常。”红娘子插嘴道。
林默说道：“这是正常的。我们现在获得了一个独特的战略机会。清廷内斗加剧，李自成需时间谈判，江南也需要整合治理。”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游走。
“我们的形势：北方，清廷的内斗加剧，南方，南京已下，孙传庭正在稳固；西方，李自成在求和，张献忠观望。这个窗口期可能不会超过一年。”
林默坐回主位，缓缓说道：“所以我们的战略重心必须明确。”
“首先，孙传庭南下，主持江南的整合与新政推行。这是我们的重中之重。江南是财赋重地，必须尽快稳定，减少动荡，使之成为我们的基地。”
“第二，我将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北方的动态，加速推进华夏议会的成立。这不是‘北疆镇守府’能长久行事的名号，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合法的国家政权。”
“第三，军事方面，红娘子、李定国要整军备战，随时应对任何动荡。北方边境需加强戒备，防止清廷的任何突袭，同时准备一支机动部队，以应对李自成谈判破裂或张献忠异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紧张。
徐光启首先发言：“林都督的战略判断我同意，但我想提醒一下江南士绅的情况。他们宗族观念强，掌控大量土地和舆论，推行新政时一定会抵制。”
“我们要分化瓦解，打击反抗。”林默应道，“对于支持我们的士绅，要给予好处，甚至让他们参与地方治理。对顽固反抗者，必须断然出手。”
宋应星此时插口：“但要小心把握分寸，处理不好可能触发士绅阶层的联合反抗。”
林默点头：“所以我让孙兄去，他懂得江南的规矩，能有效与士绅沟通，实施变革。”
“那李自成那边？”红娘子问。
“李自成的条件我们可以部分接受，但必须修正。”林默说，“封号可以改为‘顺国公’，军队必须整编，但能保留一部分精锐，封地可以给予，但要选择非战略要地，至于议席，要他本人到天津参与。”
“他会同意吗？”李定国问。
“他别无选择。”林默答道，“归附我们是他唯一的出路，失败他就会被消灭，或者被下属背叛。”
红娘子笑着：“那我再去一趟陕西？”
“这次我们派正式使团去。”林默摇头，“让宋应星去，你刚回，值得好好休息。”
“我愿意去。”宋应星答应，显得决绝。
“李将军，镇江后加强对江北四镇的监视。刘良佐、刘泽清虽然表面归附，但始终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李定国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
郑成功此时通过电报参与会议，最新情报表明，水师已整备完毕，随时待命。
林默接过电报：“让他派一支分舰队南下，巡逻东南沿海，展示我们力量，但不要主动挑衅。”
“是。”译电员迅速回应。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时辰，详细讨论了新政推行的步骤、议会的筹备及其它各种细节。
窗外，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林默抬头看了看怀表，不觉已是凌晨四点。他站起身，结束会议。
“各位，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回去后各自准备。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建立新国家的根基打基础。”他的目光坚定而有力，“江南的风烟暂歇，但调动大雾潜藏的不安才是更大的考验。”
“诸君，共勉！”
众人齐声响应，会议室中又恢复了生机。
人们陆续离去，红娘子看了林默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只得转身，李定国与她并肩走出。宋应星和徐光启则最后离开，两位老学者低声交谈。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人，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静静望着。
晨光透进来，照耀着地图。
他思索着未来的路，不光关乎清廷的崩溃，更关乎整个华夏的命运。
窗外传来清晨的鸡鸣声。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