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一马当先,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手中长枪如龙,直刺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左军将领。枪尖穿透铁甲,从后背透出。那将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红娘子抽回长枪,尸体从马背上栽落。
独立旅,冲锋!
三千红色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左军后队。
谷口的守军本就只是押运辎重的辅兵,战斗力薄弱,看到前方伏击、火光冲天,军心早已涣散。此刻再被这支精锐骑兵从背后突袭,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整条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丢下武器,脱掉盔甲,转身就往谷外跑。有人被绊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试图爬上两侧山坡,刚爬几步就滑落下来。
封死谷口!红娘子长枪一指,弓弩手,列阵!
三千骑兵迅速分成三队。两队向两侧展开,将谷口完全封锁。第三队下马取弓弩,在谷口列成三排射击阵型。
谷内,左军彻底乱了。
前方巨石滚落、箭雨如蝗,两侧山崖震天雷爆炸此起彼伏,后方谷口被截断。八万大军挤在狭窄峡谷中,互相冲撞,互相践踏。
一名左军参将站在马背上嘶声大喊:列阵!向谷口突围!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从山崖射下,正中咽喉。他捂着脖子从马上栽落。
另一处,一名千户试图组织盾阵抵挡箭雨。盾牌刚举起,几个震天雷从天而降,在盾阵中炸开。破碎木片、铁片、血肉混在一起飞溅,盾阵瞬间瓦解。
左良玉被几十名亲兵团团护住,躲在一块突出岩石后面。
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父帅!左梦庚从人群中挤过来,头盔掉了,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谷口被截,退路已断!必须立刻突围!
往哪突?左良玉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左梦庚指向峡谷东侧:那边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以绕到山后!我刚才派人探过,暂时没有敌军!
左良玉顺着方向望去。
一条极其狭窄的小径,隐在乱石和灌木丛中,勉强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但此刻,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亲兵队,跟老夫走!
几十名亲兵护着父子二人向小路冲去。沿途有溃兵试图跟着,但小路太窄,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亲兵们挥刀砍倒挡路的士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大帅跑了!
左大帅跑了!
有人看到这一幕,绝望地大喊。
这一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在勉强抵抗的士兵彻底失去斗志,将领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将领,兵器扔了一地,有人甚至脱掉军服试图混在尸体中装死。
山崖上,林默放下望远镜。
他看到了左良玉向小路逃窜的身影,也看到了谷内左军彻底崩溃的场面。
传令。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李定国部从东侧压上,红娘子部守住谷口。被围的左军,一个都不许放走。
峡谷东侧,李定国看到旗语,举起长枪。
全军听令!压上去!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三千骑兵再次冲锋。这次不是佯攻,不是诱敌,而是真正的歼灭战。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投降!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李定国勒住战马,长枪一指: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哗啦啦——
成片左军士兵扔掉兵器跪倒在地。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瘫软在地。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太阳西斜,将峡谷染成一片血色。山崖上的滚木礌石已经停止,箭雨也变得稀疏——不是没有箭矢了,而是谷内已经没有了值得射击的目标。
林默从山崖上走下来,踩着碎石和血迹走进峡谷。
李定国和红娘子策马迎上来。
都督。李定国翻身下马抱拳,谷内敌军已基本肃清。毙伤约一万五千人,俘虏约一万三千人,另有数千人逃散。左良玉率数十亲兵从东侧小路逃脱,末将已派五百骑兵追击。
红娘子也下马行礼:谷口处毙敌约三千,俘虏两千。独立旅伤亡不到百人。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左梦庚呢?
被俘了。李定国道,他想跟着左良玉跑,被末将一箭射中马腿,摔下来就擒。
带他过来。
两名士兵押着左梦庚走来。这位左军少帅此刻狼狈不堪——头盔掉了,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军服撕破多处,走路一瘸一拐。
他看到林默,眼中闪过恐惧、仇恨、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跪下!士兵在他腿弯处一踢。
左梦庚扑通跪倒,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林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父亲跑了。林默终于开口,带着几十个人,从一条采药小路逃了。
左梦庚身体一颤。
你不恨他?危难时刻,父亲丢下儿子独自逃命。
左梦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默淡淡道,你在想,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左梦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
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林默转身走向俘虏集中处。
数百名俘虏蹲在谷底空地上,面如死灰。看到他走来,纷纷低头,身体发抖。
抬起头。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俘虏们慢慢抬头。
林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大多年轻,有些甚至还是少年。脸上沾满血污尘土,眼中充满恐惧和迷茫。
你们都是左良玉的兵?
没人敢回答。
我问话,要答。
是……是……有人小声说。
大点声!
几个俘虏壮着胆子喊出来。
林默点头:左良玉已经跑了,丢下你们跑了。他带着亲兵从小路逃走,你们被留在这里等死。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想为他卖命吗?
俘虏们面面相觑。
不想……有人小声说。
不想!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不想!不想!不想!
林默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好。既然不想为他卖命,那就为我卖命。
俘虏们愣住了。
北疆军不杀降卒。愿意留下的,经过整编训练,可以加入华夏军,享受同等军饷待遇。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遣散回家。
俘虏们炸开了锅。
真的?
不杀我们?
还能拿路费回家?
李定国上前一步,厉声道:都督一言九鼎!但丑话说在前头,愿意留下的,必须严格遵守军纪。若有三心二意,军法处置!愿意回家的,现在就可以登记领钱!
俘虏们互相看着,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俘虏突然站起来。
都督!小人愿意留下!
林默看向他:你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人叫王二虎,原是李闯王麾下的步卒头目!那俘虏大声道,去年闯王兵败,小人被左良玉收编,一直在后军当个什长!
李自成旧部。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仔细打量王二虎——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中带着精明。虽然穿着破烂军服,但站姿挺拔,不像普通士兵。
李自成旧部,还有多少人在左军中?
王二虎想了想:具体数目小人不知,但至少有两三千人。左良玉去年收编了不少闯军溃兵,大多编在后军和辅兵营。刚才谷口被截,后军死伤最多,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林默心中一动。
他走到俘虏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还有谁是李自成旧部?站起来。
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个人站起来。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彪悍,有的精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有一种野性,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狠劲。那是长期在流寇军中磨炼出来的气质,与普通官军截然不同。
大约八十多人。
你们为什么愿意留下?林默问王二虎。
王二虎挠挠头:回都督,小人在老家已经没亲人了。当年跟着闯王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后来闯王败了,左良玉收编我们,但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粮饷克扣最狠,打仗让我们冲在最前,送死的事都是我们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小人听说北疆军不一样。军饷足额发放,不克扣,不欺压士兵。战死了有抚恤,受伤了有医治。小人……想找个能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其他站起来的李自成旧部纷纷点头。
夜幕降临,峡谷中升起篝火。
林默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战场。火光点点,像繁星落在山谷中。士兵们在清理尸体、收拢兵器、救治伤员。俘虏们被分批带走,有的去领路费,有的去临时营地。
李定国。
末将在。
把李自成旧部单独编成一队,由王二虎暂时统领。好好安置,不要歧视,但也要严加看管。
遵命。
红娘子,俘虏整编和遣散工作由你负责。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各营,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二两银子路费,登记造册后放行。
安排完毕,林默独自站在石头上,看向西方天空。最后一抹暗红消失,夜幕完全降临,星辰冷冷地挂在空中。
这一战,左良玉二十万北伐大军土崩瓦解。经营多年的精锐主力,一天之内尽丧于潜山峡谷。
但林默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那八十多个站出来的李自成旧部。
李自成败了,但大顺军残部还在。李过、高一功、郝摇旗,还在陕西、湖北一带活动。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力强悍,只是缺乏组织和纪律。
如果能收编整合……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