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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二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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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 分类:历史 | 字数:200.6万字

第407章 二十万大军

书名: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5:32

长江拐弯处,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北岸滩涂上,密密麻麻扎满了营帐。炊烟从数千个灶坑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焦味、马粪腥臊,以及数万人聚集特有的汗臭和腐烂气息。

这就是左良玉的北伐大军。

号称二十万,实际战兵不足八万。剩下十二万,是沿途裹挟的流民、强征的民夫、投靠的地方团练,还有被收编的土匪流寇。从武昌出发时还勉强维持军容,行军三百里后,纪律早已荡然无存。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队骑兵从营寨外冲进来,马蹄踏起泥浆,溅了路边蹲着吃饭的士卒一身。那些士卒骂骂咧咧站起来,但看清来人穿着精良皮甲、腰挎制式马刀,又悻悻坐了回去。

骑兵队中央,一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的将领勒住马,皱着眉头扫视四周。

他是左梦庚,左良玉长子,官拜副总兵。

父亲在哪里?

大帅在中军大帐,正与曹公公议事。

左梦庚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大步朝中军走去。

沿途的景象让他更加恼火。几个营的士卒正为争夺一口水井打架,木桶被砸得稀烂,井水混着泥浆流了一地。更远处,一群穿着破烂的辅兵围着粮车,正用刀割开麻袋争抢糙米。押粮军官挥舞鞭子抽打,根本无济于事——抢粮的人太多,抽倒一个,立刻有更多人扑上来。

反了!都反了!左梦庚咬牙低吼。

亲兵队长小声道:少爷,各营已经欠饷两个月了。从武昌出发时朝廷只拨了十万两开拔银,大帅分给各部,每人到手不到三钱。这一路走来,地方官府要么闭城不出,要么只给些陈粮烂菜……弟兄们饿着肚子,难免……

难免什么?左梦庚猛地转身,眼睛瞪得通红,我们是北伐!是迎监国、清君侧!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打什么仗?

亲兵队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越靠近中军,营寨越整齐。这里是左良玉嫡系——三万左家军的驻地。帐篷排列有序,营门有哨兵把守。但即便如此,左梦庚还是看到几个将领聚在大帐外低声争论。

凭什么你们营先渡江?我们营的船呢?

船?江边早被水师营扣了,说统一调度。

放屁!水师营那几条破船装得下几个人?分明是卡着渡江跟大帅多要粮饷!

你小声点……

左梦庚装作没听见,径直走过。

中军大帐设在江边高地上,帐外立着字帅旗和奉诏讨逆大纛。旗杆下两排亲兵披甲持矛,但脸上也带着倦色,甲胄缝隙里沾满泥垢。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

帐内檀香浓郁,是为了掩盖营地臭味特意点的。长案上铺着地图,散落几份文书。左良玉和一名太监相对而坐。

左良玉今年五十八,身材高大,面庞方正,花白短须。紫色蟒袍加身——朝廷特赐,以示恩宠。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北伐统帅的威严,反而堆着笑,亲自给对面的太监斟茶。

那太监五十来岁,面皮白净无须,绯色蟒衣,三山帽。南明弘光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曹化淳。

曹公公,您再尝尝这茶。左良玉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谄媚,徽州顶级毛峰,一年也就产几十斤。本帅特意留着,等公公来了一起品鉴。

曹化淳端起茶杯,杯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嗯,确实不错。左帅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左梦庚站在帐门口,看着父亲这副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一个月前武昌誓师,父亲站在点将台上,手持尚方宝剑,对着数万将士高呼:国难当头,奸臣当道!我等奉诏北上,迎监国、清君侧,重振大明河山!

那时山呼海啸,旌旗蔽日,何等威风。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落在长案上。那里除了地图,还摆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金元宝,每锭五十两。金光在昏暗的帐内格外刺眼。

父亲。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左良玉抬头,笑容收敛了些:梦庚来了。何事?

江边各营为争渡船,已经打起来了。左梦庚的声音硬邦邦的,水师营扣着船不放,手令早就下了,他们就是拖着不办。还有,各营粮草只够三日之用,再不想办法,军心就要散了。

左良玉眉头皱起。

曹化淳慢悠悠放下茶杯,尖细嗓音响起:左帅啊,不是咱家多嘴。这北伐大事,讲究师出有名、令行禁止。下面这么乱,传出去,朝廷面上也不好看啊。

公公教训的是。左良玉连忙赔笑,转头对左梦庚呵斥,听见没有?让各营安分些!渡江的事本帅自有安排。粮草……朝廷不是拨了吗?

拨是拨了,曹化淳接过话头,手指轻敲桌面,可左帅也知道,如今朝廷艰难。江北四镇要粮,湖广何腾蛟要饷,江西浙江的税银又收不上来……陛下和内廷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顿了顿,眼睛瞟向那盒金元宝:不过嘛,左帅忠心为国,陛下是知道的。咱家来之前,马阁老特意交代,只要左帅能速速渡江,拿下安庆,兵锋直指庐州,朝廷那边……自然会有封赏下来。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给钱给粮可以,但你得先拿出战果。

左梦庚听得火起,正要开口,被左良玉一个眼神制止。

公公放心,左良玉正色道,本帅明日就督促各部渡江。安庆守军不过三千,我军二十万压境,旦夕可下。拿下安庆,打通北上通道,迎回监国便指日可待。

那就好,那就好。曹化淳满意点头,站起身,咱家一路劳顿,先去歇息了。

公公慢走。

左良玉亲自将曹化淳送出帐外,看着太监在一群小宦官簇拥下走向专门为他准备的华丽帐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回到帐内,脸色阴沉。

父亲!左梦庚忍不住道,那阉货分明是来敲诈的!我听说马士英在南京修宅子一花十几万两,阮大铖光养戏班子就养了三个!他们有钱享乐,没钱给将士发饷?

闭嘴!左良玉低喝,走到长案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指着帐外:二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战马要草料,火炮要火药,刀枪要修补……都要钱!朝廷不给,地方不给,我们怎么办?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左良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无奈,梦庚,你还年轻。这北伐……名义上是迎监国、清君侧,实际上呢?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前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你看,我们从武昌出发,一路东进。黄州、蕲州、九江……原来是谁的地盘?是那些地方官、士绅、豪强的地盘。现在我们来了,他们要么献城投降,要么闭门不出。为什么?

怕我们?

怕我们的刀。左良玉的声音低沉,二十万大军,就是二十万张嘴。我们要粮,要饷,要地盘。他们不给,我们就打。打下来,地盘就是我们的。这就是北伐的实情——打着朝廷的旗号,扩充自己的实力。

左梦庚愣住了。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那……监国呢?清君侧呢?

监国在天津。左良玉转过身看着他,清君侧?清谁?林默?孙传庭?他们手握重兵,控制北直隶、山东,连败李自成、多铎,声势正盛。我们这二十万人,真能打过他们?

左梦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帐外传来的嘈杂——士兵争吵、马匹嘶鸣、锅碗碰撞,还有远处长江水的呜咽。

良久,左良玉叹了口气:所以啊,我们现在不是急着渡江跟林默硬拼。而是借着北伐的旗号,把安庆、池州、乃至庐州都拿下来。占住地盘,收税,征兵,壮大实力。等兵强马壮了,朝廷也好,林默也好,都得跟我们谈条件。

那曹化淳……

给他钱。左良玉冷冷道,他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他能回去跟马士英说好话,让朝廷承认我们占下的地盘,这钱就花得值。

左梦庚低下头,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起誓师那天,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台下如林刀枪,心中涌起的豪情壮志。那时他以为,自己真要做一番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喊声。一个满身尘土的斥候冲进大帐,扑通跪倒:大帅!紧急军情!

左良玉皱眉:

庐州方向出现敌军!斥候声音因紧张发抖,一支骑兵,约四五千人,打着字旗号,昨日傍晚出现在庐州以南五十里的白石驿。行动极快,一夜之间连破我军三个粮站,烧毁粮草两千石,俘杀押运兵三百余人!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左良玉脸色变了:李?什么李?李自成?还是张献忠?

旗号只有一个字,看不清全称。斥候喘着气,但看装束战法,不像是流寇。军纪严明,行动有序,骑兵冲锋时阵型不乱,像是……像是正规官军。

官军?左梦庚失声道,这一带哪来的官军?安庆守军都在城里,庐州守军早跑光了!

左良玉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庐州位置。

白石驿在庐州以南,距安庆北岸约一百二十里。这个位置很微妙——不在左军主力正面,而在侧后方。如果那支骑兵继续向西,能切断左军从庐州方向来的粮道。如果向东,则威胁左军与后方武昌的联系。

他们现在在哪?

最后一次出现是今早辰时,白石驿以西二十里的刘家集。之后去向不明,我们的斥候跟丢了。

跟丢了?左梦庚怒道,四五千骑兵,怎么可能跟丢?

少爷,那支骑兵……太邪门了。斥候声音带着恐惧,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来去如风。我们派出去三批斥候,只有我这一批活着回来,另外两批……全没了。

帐内再次死寂。

左良玉盯着地图,手指在庐州和安庆之间来回移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北伐大军号称二十万,能战之兵不过八万。其中三万是嫡系左家军,另外五万分属十几个不同将领——有的原是明朝官军,有的是收编的流寇,有的是地方团练。跟着他北伐,无非为了抢地盘、发财。

后路被断,粮草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左梦庚声音发干,要不要先暂停渡江?派一支兵马回去清剿这支骑兵?

左良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帐外。透过帐帘缝隙,可以看到江面停泊的船只,以及更远处安庆城的轮廓。那座城并不高大,守军也不多。只要渡江,他有信心三天拿下。

可后路……

他喃喃自语,李自成残部?还是张献忠的人?

不对。

李自成败走陕西后残部四分五裂,不可能有如此精锐的骑兵。张献忠在四川,距此千里之遥,更不可能。

那会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天津。林默。那个短短一年内崛起,连败李自成、多铎的年轻人。

他手下,是不是有个姓李的将领?

左良玉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各营暂停渡江,原地待命。水师营加强江面巡逻,没有我的手令,任何船只不得擅自离岸。

他顿了一下,看向左梦庚。

再派五千骑兵,由你亲自率领,回师庐州方向,查清那支字骑兵的底细。

左梦庚抱拳: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记住,左良玉盯着他,不要贸然接战。查明情况,立刻回报。如果……如果真是林默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左梦庚明白了。

如果真是林默的人,那他们所谓的,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帐帘落下,吞没了左梦庚的身影。

左良玉独自站在帐内,望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字标记。檀香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光线中扭曲盘旋,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正缓缓收紧。

帐外,长江水声呜咽。

二十万大军的喧嚣,突然显得那么空洞,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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