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右手不住地微微颤抖。
暗红色的刀身已经有小半没入了掌心，血肉翻卷，却没有半滴血流出来。
所有的血，都被刀身吸了进去。
黑色的纹路顺着手腕往上爬，像细密的蛛网，蔓延过大臂，爬向脖颈。
他眼中没有焦距，空洞的猩红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本能。
可即便神智沦丧，身体却依旧护着那柄刀，像是护着自己的命根子。
“好好好！”
龙长老又惊又怒，反而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凡胎扛得住灵器反噬，还是本长老耗得起！”
“灵法·血雨！”
她厉喝一声，双手结印，祭台上残存的血气疯狂翻涌，化作无数血色针雨，铺天盖地朝着陆青射去。
陆青抬手横刀，刀身嗡鸣，形成一道血色光盾。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针雨尽数被挡下。
可每挡一下，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便往上爬一分，眼中的猩红便浓郁一分。
刀在给他力量，也在吃他的神智。
暗中。
方青楷眼神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摆。
“是它，就是它……”
“神具……血灵刀……”
可贪婪深处，又藏着深深的忌惮。
这刀，太邪了。
连龙长老都被逼得连连后退，寻常武者沾上，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吸得一干二净。
他按捺住出手的冲动，继续隐在暗影里，坐看局势。
……
南黎书院。
原本闭目养伤的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一口鲜血呛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浑身剧烈颤抖，右手死死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刀狠狠绞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我这……这是……”
“你醒了？”
一道身影静立在他面前，青衫垂落，气息温润，正是山长纪恕。
“山……长……”
陆沉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重拼一般，剧痛里混着酥麻。
那是断裂的骨骼在灵气滋养下不断愈合的触感。
可他半点都没在意自身的伤势，心底只有翻涌的心慌。
是爹！
他爹出事了！
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感，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神魂生疼。
“我爹……”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抬着眼，眼神里满是祈求。
“山长，我爹……求你……”
纪恕淡淡将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温润的灵气缓缓渡入，抚平他翻涌的气血。
“放心，你爹那边，我已经有所安排。”
“安……排……什么……”
陆沉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剧痛，却依旧执拗地追问。
“……”
纪恕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少年焦灼的脸上，缓缓道：“放心，总归不会让你父亲死掉。”
他的确有万全把握，可这世间，又怎会有真正绝对的事情？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实力不强，连保护亲人的资格都没有。”
“你且先感受一番自身此次变化吧。”
话音落下，陆沉只觉识海中的因果面板微微发烫，一股潜藏的灵性正在体内缓缓苏醒。
……
视线拉回祭台。
高台上，十二武鼎元的厮杀，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
尸横遍地，十二道身影，最终只剩下三人。
与陆沉有一面之缘的白发武鼎元。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武鼎元。
还有个少女武鼎元。
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伤势不轻，谁都没能占到绝对上风。
白发抬眼，与少女遥遥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朝着中间那个壮汉杀去。
先除掉最强的壮汉，剩下的两人再决胜负，这是此刻最优的选择。
“找死！”
壮汉怒吼一声，宽厚的大掌横抡，掌风呼啸，直接一巴掌将白发扇飞，随即脚下一旋，避开少女的软剑，反手一拳劈出。
少女整个人蹬蹬蹬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
“就凭你们两个！”
壮汉狞笑一声，跨步上前，一拳直接朝着少女胸口砸去。
少女脸色煞白，想要躲闪，却浑身脱力。
“噗——”
少女软软地倒了下去，软剑当啷落地。
白发青年瞳孔骤缩，身形不由得后退半步。
壮汉喘着粗气，转头看向他，眼中凶光毕露。
下一个，就是他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祭台中央的上空，两道身影激战的余波骤然扩散。
龙长老一掌逼退陆青，血色掌风横扫而出。
“轰——”
那壮汉正全神贯注盯着白发青年，猝不及防，被掌风余波扫中后腰。
“呃……”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祭台的石柱上，脊柱寸断，当场气绝。
“……”
全场一静。
“？？？”
白发青年愣在原地，没料到最强的对手，竟死得这么突兀。
下一刻，异变陡生。
祭台四周的十二道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其余十一位武鼎元身上逸散的金色光点，如同受到牵引，齐齐朝着最后剩下的白发青年涌去。
十二道金光，尽数汇聚在他一人体内！
“呃啊——！”
白发青年仰头低吼，浑身金光暴涨，天地间血色气息开始疯狂涌动！
可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龙长老，却骤然闷哼一声。
她脸色一白，周身的血色灵气猛地一滞，竟凭空弱了三分。
“怎么回事？！”
她惊怒交加，立刻反应过来。
是阵法反噬！
登神仪式有铁律，神通者不得干预仪式之争，更不得擅自杀害入局者。
她方才竟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了一名？
可不过刹那，她就感觉到自身神通直接感知不到了，甚至修为也在迅速下跌。
几乎一息间，她就跌倒了神通下位修为。
“该死！”
龙长老怒骂一声，还没等她稳住气息，下方一道血色刀光便已然劈至眼前。
陆青持刀而上，刀身嗡鸣，比之前更加凶戾。
龙长老仓促抬掌相迎。
“铛——”
掌刀相交，龙长老身形一晃，竟被震得后退十余步。
“怎么可能？！！”
她眸中骇然。
仅仅只是实力下降一个台阶，对方就能碾压着她打了？
她可是神通者啊！！！！
陆青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血色刀网铺天盖地，压得龙长老节节败退。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愈发鲜亮，每一次碰撞，都在吞噬着对方灵气中的气血之力。
就在龙长老被逼得狼狈不堪之际，对面的陆青，动作却忽然一滞。
他低垂着头，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头。
空洞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冷冽的眼眸。
神智，回来了。
甚至，还带着之前厮杀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