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具现世,无数神通者都会为之疯狂,不惜大打出手、厮杀夺命。
这几乎都是不争事实。
纪恕道:“且不说那神具已有宿主,强夺了去,要消耗不知多少时间才能重新认主,就说那神具本身,与老夫也是相性不合的。”
说白了,他自忖甚高,看不上那把刀。
古往今来,神具现世数不胜数,可依托神具登顶、证得大道的大神通者,又有几人?
少之又少。
外物再强,终究是外物。
人心被至宝裹挟,道心被凶煞侵蚀,最终只会沦为器物的傀儡,自取灭亡。
这般凶煞至宝,他看不上,也无需用。
洛天音心中敬畏,可仍旧着急:“可如今事态已然彻底失控!”
“那刀现在控制了陆青,正在仪式上大开杀戒,血气不断滋养着。”
“万一神具现世,消息传开,恐怕城内其余神通者都会蜂拥而至。”
“届时怀璧其罪……”
“陆青必死无疑,就连陆沉……也会被卷入漩涡。”
一字一句,清晰真切。
纪恕却再度笑道:“此事不必牵肠挂肚。”
“老夫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洛天音怔在原地。
实在想不通这位山长前辈到底做的什么万全准备?
纪恕看向一旁昏迷陆沉,眼中笑意深邃,“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小子此时可正是……”
“洪福齐天时!”
洛天音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纪恕,到底是何许人也?
说起纪恕这个名字,洛天音自然是太过陌生、太过生疏。
可若是提起另外一个名字——
纪山河!
这三个字,足以让天下学宫俯首,让朝堂权贵躬身,让世间修行大能如雷贯耳,心生敬畏!
只因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分量,太过超然,完全不在南黎这一方小城的格局之中。
洛天音心神激荡,脑海中瞬间翻出关于这位绝代人物的所有记载。
纪恕,字山河,东南道人士。
曾任太学祭酒,太子太师。
辅储君、定朝纲、镇国运。
若要用最简单、最尊崇的两个字概括他的身份——
帝师!
大夏当今陛下,唯一亲口承认过的帝师!
当年先帝骤崩,新帝年幼,朝野暗流汹涌,是他一手持笔、一手掌道,扶着少年天子踏过血雨腥风,坐稳九五之位。
可就在新帝登基、四海平定之后,纪恕却忽然递上辞呈,挂印而去,从此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他功成身退、逍遥世外,有人说他功高震主、急流勇退。
却没人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当朝帝师,竟躲在南黎这么一座边陲小城,做了个闲云野鹤的书院山长,一待就是十载。
洛天音定了定神,问道:“您是……看到了什么吗?”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是灭顶之灾,怎么到了纪恕口中,反倒成了洪福齐天。
纪恕抚须淡笑,“看到了啊,大难不死,洪福齐天嘛。”
“这小子啊……得了天意垂青!”
说是陆沉得了天意垂青,又何尝不是他纪恕得了天意垂青。
识海深处,那道沉寂了十年的神通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泛着淡淡的温润金光。
神通——
【师者】!
感受着体内突然可以借取的某种力量,纪恕心中欣喜尤甚。
这股力量,虽然不强,甚至十分薄弱,可对纪恕来说,却仿佛是天大的惊喜。
这是他躲进南黎书院以来,头一次遇到还没踏入神通境界,便能被他的【师者】神通引动的潜力股。
这意味着此子的道心纯度与潜质,远超同代。
“可惜啊……”
纪恕微微摇头,暗叹一声,“【扶龙庭】五十年才能使用一次,否则,倒是大可直接给此子用上,再助其一臂之力。”
【扶龙庭】,乃是他当年气运蒸腾下神通演化得来的手段。
有逆天改命、扶龙青云的强大功效。
可惜,五十年才只能使用一次。
当年他为帮助太子登基、稳固国本,用过一次,至今冷却未消。
洛天音仍有担忧:“那……陆沉的父亲真的不会发生意外?”
“不会!”
“此子杀中证道,守本心、行正道,宁折不弯,这不是运气,是他凭自己一刀一剑、一步一步挣出来的天意垂青。”
洪福齐天,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福运。
连带着他身边的至亲好友,也会被这份气运裹挟护持,纵是身处绝境,也能绝处逢生。
这不是巧合,这是陆沉凭借自身努力争取得来的运道!
当然,这股运道也不可能长久。
武神教的仪式结束之后,这股运道就会消失掉。
洛天音站在原地,望着纪恕从容的侧脸,心中翻涌久久难平。
她仍是将信将疑。
血灵刀凶名传世,龙长老虎视眈眈,这般死局,当真能靠虚无缥缈的“运道”逢凶化吉?
可帝师二字分量太重,重到让她不敢轻易质疑。
她转头望向城南的方向,隔着层层屋宇,仿佛能看见那座杀声震天的祭台,能看见那个持刀浴血的中年身影。
但愿,真如山长所言。
……
但祭台这边,局势却早已失控。
失控到了即便是龙长老也有些措手不及的地步。
她原本还存着几分戏耍心思。
想等陆青被杀后,再出手捡便宜。
哪儿能想着陆青竟是愈杀愈厉害?
台下武者几乎被他杀了个遍,现在更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朝着自己冲来。
“又是一个不知所谓的!”
龙长老也有些生气。
这偏僻小城就都是一些不知所谓、胆大包天的家伙吗?
怎么一个个的,都敢对尊贵的神通者动手?
“血灵爪!”
她五指成爪,血色灵气凝聚成丈许爪影,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啸,狠狠抓向陆青心口。
那罗刹鬼情况特殊,你情况也特殊不成?
龙长老也不信她会这么倒霉。
但她好像就是这么倒霉!
只见陆青僵硬地抬起右手,断刀迎着血影斜斜一斩!
“嗤——”
血色爪影应声而断,从中间齐齐裂成两半,溃散成漫天血雾。
刀势不减,带着凄厉的刀鸣,直直劈向龙长老面门。
龙长老面色骤然变幻,急忙侧身闪躲,却还是被那刀锋扫过。
唰!
只见她肩头直接被划开一道浅浅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怎么可能?!”
她惊得后退三步,捂着肩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凡夫俗子,竟靠着一柄灵器,轻易伤害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