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鬼哭丧着脸,苦苦哀求起来:“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
“小人只是一时贪念,想着罗刹鬼虽震慑周遭,可罗刹鬼白日里根本就不出现,就打算借着罗刹鬼的名头浑水摸鱼一番。”
“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
这话倒看着似真。
这厮虽有力境高阶的底子,可厮杀经验明显没有。
否则不至于连一招都撑不住。
只是……
若只是私心作祟,何德何能聚拢十几名武者一同结队狩猎?
就在这时,一旁的洛天音缓缓揉搓着发酸的手掌,面色骤然转冷,厉声开口:
“不对!此人在撒谎,他欺骗了你!”
“什么!?”
那李鬼浑身一颤,瞳孔急剧收缩,惊慌大叫:“小人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洛天音斜睨他一眼,转头看向陆沉:
“莫非你觉得我会诓骗于你?”
陆沉耸了耸肩,“我可没说不信你。”
“但你既然说他说了谎,那就让你帮个忙,让他说说真话吧。”
“正合我意!”
洛天音一口应下,心中正好憋着一股恶气宣泄。
“人交给你处置,我先去洗一把脸。”
陆沉说完,转身暂时离开院落。
……
片刻后,陆沉重新来到这边。
这李鬼此刻如同一滩烂泥,只剩出气儿,没了进气儿。
俨然就要死去。
陆沉目光扫过对方,开口问道:“你没直接把他弄死?”
洛天音站在一旁,脸上已然没有方才泄愤的快意,神色反而变得格外凝重。
“事情闹得比我想象中大。”
陆沉心中一凛:“此话怎讲?”
“此人,是城主府安插出来的人。”
“城主府?”
陆沉不由得一怔。
城主府在他的认知里存在感并不算强,仿佛只是高悬城头的一个名号,极少真正接触。
洛天音轻哼,徐徐问道:“这座南黎城一共有多少位神通者,你清楚吗?”
“不甚了解。”
“抛开我,城内明面上大概有六位神通者。”
“六位?”
“这仪式重要,武神教大概会派来一位长老专门负责此事,武神教长老,便是一神通者。”
“城内原有三家世家,张、白、午。”
“张家走了,剩下的,就是白家白傅,午家午炳胜,这两位神通者。”
白家、午家。
陆沉心中一动。
正是书院打过交道的那两人家族。
洛天音继续往下说道:“还有一位便是你们南黎书院的山长。”
“这就是四位了,剩下两位,则全都出自城主府。”
“然后,这城主府里面出来的武者,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你!”
“这……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陆沉心底满是困惑。
自己不过一介书院学子,顶多夜里化身罗刹清扫恶徒,无财无势,何以值得城主府特意派人设局针对。
洛天音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是你家中那把刀,被人盯上了!”
“而且,是两位神通者给盯上的!!!”
轰隆一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陆沉脑海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发怔。
“刀……什么刀……”
“就是你爹手里那把特殊的刀!”
“那是一件十分特殊的物件儿,是天底下有数的宝贝,价值连城,堪称至宝。”
洛天音只晓得这天底下有七十二件神具。
至于这七十二件神具叫什么,洛天音哪儿能都知晓?
她也仅仅知晓其中几件神具的名字罢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那把刀是神具……
那股子凶煞的灵气,可不是一个凡人应该拥有的。
神通者所用的灵具,需掌控灵气方能催动,凡人触碰尚且困难,更别说使用。
唯独七十二神具特殊,不受修为桎梏,凡人身躯亦可执掌,自带无上凶威。
“是那把刀……”
陆沉回想起那把暗红色的断刃。
“等等……”
陆沉僵滞的心神缓缓回笼,翻涌的心绪被他强行压下。
连日杀伐炼心,早已让他远超常人沉稳。
哪怕得知家中藏着引得神通者觊觎的至宝,也未曾彻底乱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看向身前的洛天音:
“我问你。”
“那把刀的事,是这家伙亲口承认的?”
话音落下,洛天音眼神飘忽,轻咳一声,有些心虚的摇头说道:“不是……”
“是我的推断!”
“推断?”
陆沉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洛天音能看出那把断刃的不凡并不稀奇。
但……
陆沉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
“我家那柄刀,应该就只有你勘透玄机了吧?城主府如何能知晓?”
“再者说,城主府若真知晓,直接两位神通者随便来一位不就是了?”
“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的?”
仅仅凭着一个城主府出身的武者,就推断出他家刀被人给盯上的结果来。
这魔女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洛天音见他神色古怪,顿时不乐意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好心提醒你,你还觉得错了?”
她心里也清楚,这番推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可凭她混迹多年,见识过无数神通者博弈的阅历来看,整件事绝非凭空臆测。
“好好想一想,为何他们选定的第一个目标偏偏就是你?”
这话掷在耳边。
陆沉皱起眉头,仓促之间他实在理不清其中脉络。
“或许只是巧合。”
毕竟,他也确实符合独狼的标准,一身红光无处躲藏。
“并非巧合!”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院门外。
陆沉与洛天音猛地转头望过去。
陆沉的父亲,陆青,面无表情的站在外面。
“看来,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院内陷入死寂。
地上奄奄一息的李鬼彻底没了呼吸。
……
厅堂内,灯火摇曳。
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杀,硬生生把层层掩盖的秘密,全部炸到了陆沉面前。
他坐在木凳上,心神震荡。
脑中翻来覆去全是刚刚从父亲口中听到的消息,每一条都颠覆了过往的认知。
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守着一间贩鱼铺子、行事低调的父亲,竟然是武神教的一名香主?
这场搅动整座南黎城的登神仪式,父亲自始至终都身在局中,很多环节他都亲身参与谋划。
城主府与武神教,早就已经站在了完全对立的两面。
而城主府安排人手盯上自己,是因为他是陆青的儿子。
拿住陆沉,便是握住了制衡武神教香主陆青最重要的一枚人质。
至于神具……
陆青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