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秀荣躁动的心神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
他怔怔站在原地，回味着陆沉的话，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方才近乎狰狞的神情，恢复平静淡然。
所谓修行修心，若是连这点旁人轻视都放不下，何谈往后修行？
若是因今日小事心浮气躁、执念难消，怕是直到龙门大考前，他都无法再能在纯灵法上更进一步。
他才刚入门纯灵法，在止念上还稍显青涩。
若是让这二人乱了道心，他怕是到龙门大考前都不一定能在纯灵法上有所进步。
届时，误的可是他一生机缘。
想通此节，李秀荣心中豁然开朗，所有憋屈恼怒尽数烟消云散。
他看向陆沉，郑重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感激：
“多谢陆兄警醒。”
“是我道心不坚，险些乱了修行根本。”
白明章二人见此情况，心中一沉。
一旁的白明章与午天见到这般局面，心头齐齐往下一沉。
这陆沉，果然是个奇才。
这般临时起意算计，竟被陆沉一眼看穿，还一语将李秀荣点醒。
李秀荣抬眼望向白明章、午天，脸上只剩一片冰冷淡漠。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心绪归位，不代表他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人暗中算计于他，这份账，他心中自有分明。
“呵呵……”
白明章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虚伪本色显露无遗。
“李兄说笑了。”
“你我同窗三载，不过几句闲话，哪里值得置气。”
“是啊是啊。”
午天连忙跟着附和，打着哈哈掩饰尴尬，“李兄切莫当真，我二人方才只是同你开个小小玩笑罢了。”
看这二人表情，内里多少是有些后悔。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就是了。
本想算计这李秀荣道心失衡，在龙门大会上失利，没想到竟是被陆沉给看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他二人见了李秀荣，才临时做的算计罢了。
就是没想到，不仅算计不成，反倒似乎助了李秀荣临场悟道一把。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愈发难堪。
两人对视一眼，不愿再多逗留，随便敷衍两句，便灰溜溜转身退开，融入书院往来的学子人群中。
庭院之中，只剩下陆沉与李秀荣二人。
李秀荣满怀感激地望着陆沉。
今番若非陆兄出言点醒他，他怕是真会走火入魔、道心有失。
压下心中感念，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发问：“陆兄，那位宋前辈传授于你的纯灵法，莫非你已然入门了？”
能一语点醒他，少说也是入了门的。
算来，他二人几乎也算是同时开始的修行。
他甚至还有大哥亲自指导。
提及这事，陆沉也忽然来了兴致。
他修行纯灵法几乎全靠自己摸索，那魔女他可没多去招惹。
也是因此，一直没个参照物，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什么程度。
这李兄不就是恰巧来了吗？
他顺势问道：“李兄，这纯灵法，境界阶段具体如何划分？”
李秀荣略一思索，缓缓答道：
“大哥临行前曾经与我说过，纯灵法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苦修多日，历经无数煎熬，方才勉强跨过止念一关，堪堪算作入门。”
稍稍停顿，他继续复述兄长留下的讲解。
“大哥曾说，入门止念，摒除外界纷扰，不被喜怒荣辱牵动心神。”
“小成观心，向内照见自身万般杂念，可随心清扫。大成化灵，肉身与心念同受灵性滋养，内外合一。”
“至于圆满，则是心念通灵，万物流转皆可与之共鸣。”
李秀荣娓娓道来。
这些信息倒也算不得珍贵。
更何况今日陆沉于他有解围点化的大恩，他自然毫无保留尽数道出。
入门止念、小成观心、大成化灵、圆满心念通灵。
陆沉心中泛着古怪。
他怎觉得这四个阶段是齐齐放在他身上了呢？
别人修行，一步一关卡，循序渐进，熬过一重境界，方才触碰下一重门槛。
可放到自己身上，这四重境界的征兆，竟好似一股脑同时显现出来。
并非按部就班层层突破，而是数种状态并行共存。
止念与观心，他体会最深。
白日静坐，收敛七情，稳住心绪，便是止念。
入夜走入街巷，直面厮杀，见惯人心贪恶，于刀光血影之中打磨本心，便是观心炼己。
至于化灵、通灵之兆。
他早已灵性通明，感知能够向外铺展，万物流转的轨迹时常在感知之中隐隐浮现，仿佛伸手便可触碰。
如此一来，自己如今该算作何等境界？
难不成刚踏入纯灵法，便直接抵达圆满？
陆沉暗自摇头，压下这荒诞念头，心中留了一份疑窦，打算往后慢慢印证。
……
两日后。
青云楼外。
龙长老一身红色宫装，樱唇紧抿，贝齿不自觉轻咬红唇。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此刻布满阴沉，一双眼眸冷冷望向楼内。
“两个高傲自大的蠢货！”
她心底愤愤暗骂。
“这般狭隘格局，居然也能修成神通者，真是天道不显公平，运道不分好歹。”
方才会面，她百般周旋，明里暗里抛出利益筹码，本打算拉拢达成合作。
借他们之手稳住局面，顺利把仪式走完。
奈何那二人一个嬉笑戏谑处处敷衍，一个谨小慎微装傻充愣，始终不肯接下她递过去的话头。
尤其那个活了百余年的白傅。
行事简直放肆无度，方才竟当众做出……那等轻薄举动！！！
更是让她羞怒交加。
现在回想时，亦是胸口起伏不断。
当然，她也由此断定，仪式意外出自何方。
城主府！
方青楷！
“来人！”
她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城主府的暗中下手。
青云楼雅间内。
白傅与午炳胜并未急着动身。
白傅慢悠悠拿起一方锦帕擦拭手掌，嘴角挂着几分玩味：“这女子容貌身段倒是出众，只可惜脾气嘛……啧，太过火爆。”
那能不火爆嘛！
午炳胜心中腹诽。
方才您老可是直接伸手去摸人家的脸，换做是哪家女子都要愠怒骂上一句登徒子。
您可还是一位百岁的‘老人家’呢。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直说，只能面露讪容，委婉劝道：
“白前辈，客观来讲，方才龙长老开出的条件其实颇为优厚……”
其中不少条件，可是看得他眼神直热。
白傅动作一顿，面色陡然一冷。
“小午啊，你若当真觉得条件不错，那不如去帮她。”
“只不过后续接踵而至的祸事，老夫可不会出手替你收拾烂摊子。”
午炳胜浑身一紧，神色慌张：“晚辈不敢，晚辈绝无此意！”
“哼！”
白傅轻哼了一声，“别怪老夫怠慢你，那女人来的目的，可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找神通者谈合作？
怕不是要对付城内其他的神通者吧。
城内其余三位，有哪个是好对付的？
书院那位，他至今也看不透一点。
但书院那位，几年前，也是如今那位大神通者张泰岳主动上门拜访的。
这点他可不会忘。
白傅心中思忖：“这么说来，是那位方城主暗中对武神教的仪式动了手脚？”
“一场登神仪式而已，满城厮杀、血气献祭，究竟藏着什么隐秘，值得堂堂一城之主亲自下场？”
想不透其中关窍，他也不急。
“那便静观其变，做那最后黄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