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空对峙，空中灵气激荡翻涌，刮得祭台四周的血色光幕阵阵涟漪。
方青楷心中怒意翻腾，却偏偏发作不得。
“你要闹，本城主大可奉陪。”
“但这等滔天大祸，你我谁都担待不住。”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龙长老，眼底寒光闪烁。
神通者又如何？
不守规矩的神通者，这些年朝廷没少镇压斩杀。
真要是闹得民怨沸腾、惊动上京，就算她是武神教长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龙长老自然也知晓自己做得有些过界。
可那又如何？
只要这场登神仪式当真能催生一位神通者，立下滔天大功，她坚信武神教总教必然会保下她。
大不过就是吐出一些利益、受些惩戒，伤不到根本。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神通者！
总教绝不会轻易舍弃一位神通境的战力。
但……
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明显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猛然从祭台下传来。
声音之大，清晰的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我只问一句——”
“是谁，要拿这满城无辜百姓当祭品！！”
众人齐齐侧目。
只见一道身披血光的身影，提着一名浑身发抖的青袍武者，一步步拾级而上。
青铜罗刹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庞，只露出一双冷冽眸子，映着漫天血光，亮得惊人。
祭台侧边，一道身影骤然一震。
紧接着，似是想到什么，那道身影猛地窜出，朝着城西的方向跑去。
龙长老看向那道身影。
暗自道了一句扫兴。
随即看向走上祭台的陆沉。
“罗刹鬼？”
“我知道你，在这场仪式在，你有几分机会争一争那登顶的机缘。”
话一出口，龙长老自己却先皱起了眉。
不对。
有些不对劲。
即便戴着面具遮掩了容貌，可她神通在身，自能透过皮肉窥见本源。
看其气血蓬勃、骨相清奇，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身灵性更是凝练通透，几近溢散而出。
这分明是万中无一的神通者种子！
这般资质，随便给上一门修行法，都能觉醒神通，成为神通者了，怎还会来参加这武神教的仪式？
“你……”
她心中念头急转，刚要开口追问。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她。
陆沉随手将那青袍武者像丢死狗一般扔在一旁。
他目光直直看向龙长老，没有半分畏惧。
“武者入局，争机缘、决生死，各安天命，死了也无话可说。”
“可这满城百姓何其无辜？”
“二十万百姓，安居度日，何罪之有？你说献祭便献祭？”
“原是个心善的？”
龙长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漠然。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待到登神功成，神通现世，护佑一方，千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这场大典的功绩，谁会记得凡人生死？”
“历史，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的。”
方青楷立在半空，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冷眼旁观。
他心中倒是赞同龙长老几分。
神具重要，秩序也重要。
可若真能借仪式催生出神通者，些许百姓死伤，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从来都只是数字。
他方才发怒，不过是恼恨龙长老擅自掀桌子、打乱他的部署，而非真的怜悯什么百姓。
毕竟……
这凡俗草芥，割了一茬，大抵不过二十载，还能再长一茬。
神通者可就不一样。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放肆，笑得流出眼泪，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二十万百姓生死，在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口中，竟不过是一句不拘小节，不过是丰功伟业下的些许代价？
笑到极致，他骤然收声。
许是他真的要疯了吧。
他是如何也无法接受，一座和祥平安的小城在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也是因此。
少年持剑，直指那祭台上的武神教长老。
“那这样的神通……”
“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祭台四周鸦雀无声。
只剩下满城哀嚎惨叫，顺着风卷上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这高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
龙长老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变冷。
“那你就是在找死！”
“来人，给本长老杀了他！”
她厉声喝令，周身灵气却始终按捺未发。
仪式真正开启后，神通者就不能对武者下杀手。
一旦强行下场干预，便会被大阵判定为入局之人，一身神通与修为都会被大阵限制，哪怕不会跌落成一介凡人，那种情况，也绝对不好受。
这代价，太重了。
她堂堂武神教长老，犯不着为一个狂妄少年冒这么大的险。
毕竟，这狂妄少年就是再怎么天赋出众又如何？
现在的他，依旧只是一个凡俗罢了。
号令传下，祭台两侧石阶之上，立刻涌出黑压压一片武者，刀枪并举，杀气腾腾，如同潮水般朝着陆沉淹没而去。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森然扫过这群人。
助纣为虐，屠戮百姓，这些人，该杀。
这场以无辜为祭品的仪式，更该拦。
他脚下一动，身形径直迎了上去。
玄铁剑猛然挥出，强烈的剑风裹挟着血气肆虐开去，当头三人连人带刀被一剑扫飞，胸口深深凹陷，摔出去时便已没了气息。
可身后还有更多人嘶吼着扑来。
力境、魄境层层叠叠，刀光枪影密不透风。
陆沉不言不语，剑随身走，实力全开。
自得到强身神通后日锤月炼下的体魄，在此刻终于得到火力全开。
一剑之下，敌人只感觉一股恐怖力道自剑身传来。
连接都接不住。
不过片刻，他已然踏上祭台。
玄铁剑遥遥指向龙长老，剑尖滴血，声音冷冽：“停了仪式，或者，我毁了它。”
“放肆！”
龙长老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上百名武者，竟拦不住一个力境圆满的弱冠少年？！
简直一群饭桶！
她死死盯着陆沉，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周身灵气终究没有尽数爆发。
神通者对入局武者出手，本就坏了仪式铁律。
若是真的斩杀了他，大阵反噬下，她一身神通修为都会瞬间封禁，彻底沦为凡人。
至少在仪式落幕前，她会变得无比脆弱，任人宰割。
旁边还有方青楷虎视眈眈，她绝不能自断臂膀。
可就这么放任小子挑衅，她武神教长老的颜面何存？
怒极之下，她抬手一掌，轻飘飘拍出。
只见一道血色凝实的掌印，自半空凝聚，瞬间落在陆沉胸口。
“嘭——”
一声闷响，陆沉直直倒飞出百米距离，重重砸在一面院墙上，碎石四溅。
“噗！”
陆沉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直接染红了衣裳。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半晌撑不起身子。
神通者之威，哪怕留了七八分手，也绝非凡俗可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