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洛天音退出去收拾厢房，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屋内一时沉默无言。
半晌，陆青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那把刀……算是咱们陆家的传家宝。”
“传家宝？”
陆沉微微一怔。
他一直以为那柄暗红色断刃只是父亲私藏之物，从未听过这一层说法。
“嗯。”
陆青轻轻点头，目光悠远，坠入回忆，“你还记得，咱们家早先靠什么起家吗？”
陆沉略一思索：“……捕鱼。”
“没错，你祖父，也就是我的父亲，原本就是河边一个苦命捕鱼汉子。”
“整日里起早贪黑，拼尽全力，也攒不下几枚铜钱。”
“直到你祖父有一天在河里捡到了那把刀，情况才算是发生了变化。”
陆青缓缓叙说着陈年旧事。
“那刀刚捞上来时，身上一层铁锈，看着跟破铜烂铁没有两样。你祖父还打趣说，好歹也算捞着个东西，找铁匠回炉，打一把铁勺过日子也好。”
陆沉嘴角抽了一下。
一件宝物，险些被拿去熔成一把铁勺。
传出去，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这大概也是神物自晦吧。”
陆青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好在后来家里拮据，请铁匠锻造还要付工钱，索性就手丢家里，慢慢给遗忘了。”
那时候家中日子苦得很。
主要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他兄弟三人，最大的大哥也才六岁，一家老小张嘴要吃饭，银钱捉襟见肘。
谁也没有多余心思去琢磨一把生锈旧刀。
“就这么搁置了许久，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你祖父才无意中触碰到这刀真正的妙用。”
“刀的妙用？”
陆沉身子前倾，凝神倾听。
“嗯，其实也不算机缘巧合吧。”
陆青声音低沉下来，多了几分沉重，“那时，你祖父拿着那把刀……”
“杀了人！”
“……”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跳动的烛火晃在陆青脸上，明暗交错。
“河边渔霸横行，抢夺渔民渔获，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打人。”
“那日渔霸上门，要将家中渔船强行夺走，你祖父被逼到绝路，慌乱中抓起那锈刀，下意识挥了出去。”
“一刀下去，血溅当场。”
陆青闭了闭眼。
“一把满是铁锈的断刀，竟轻易斩杀了横行河边的恶霸。”
“从那之后，祖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废铜烂铁。”
“只是这刀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凶煞之气。”
陆青抬眼看向陆沉，神色郑重无比。
“凡人执掌它，固然可以借取力量，可也极易被刀中煞气浸染心性，一步不慎，便沦为此刀之奴。”
“你祖父中年殒命，也与此脱不开干系。”
“后来这刀传到我手上，我一直尽量不去动用。”
说到此处，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
陆沉静静听完整段过往，心中暗自感慨，陆家当真自有一番造化机缘。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祖父河中偶得神刀，原本贫苦捕鱼人家就此门庭光大。
往后后辈步步向上，陆家三子各得际遇。
甚至延伸到孙辈。
堂兄修成了神通者，到了自己身上，更是天生神通降生此家。
一柄河中拾来的断刃，竟间接托举整个家族青云直上。
念头转过，陆沉压下心中感慨，抬眼继续发问：“那武神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是另外一段旧事了。”
陆青不愿多说。
那刀到了他手，他是尽量不去用它。
却也只是尽量罢了。
做不到束之高阁、永不触碰。
当年他父中年早逝，家中大哥撑持家业，他不愿困守家中，便独自一人离开家乡，远赴江湖。
江湖路远，刀光剑影处处暗藏凶险。
他也免不了用那刀。
至于加入武神教，那就是之后了。
父子夜话，各有心事。
不过好歹也算是透了些底，交了些心。
……
【神通道主：陆沉】
【境界：凡人】
【肉身：力境圆满】
【神通：因果造化】
【品阶：无上】
【神通真解：因果如网，众生皆在网中，随线而动，身不由己。】
【因果点数：9900点】
【造化：强身（神通）、恶罗刹（神通）……】
【造化：可抽取】
不知是否巧合，几日下来，因果点数距离再次来上一个十连抽，竟只差一条命。
一条命，值得一百因果点数。
一条命，可让陆沉再度来上一场十连抽。
说不定，可以再抽出一门全新神通。
可也仅仅只是说不定。
陆沉心底隐隐有一道清晰的预感，这一次多半抽不到神通。
先前强身、恶罗刹两门神通造化，大抵只是一时鸿运当头。
故此，他并不急于收割性命凑齐五位数的因果点数。
眼下，更要紧的另有其事。
“定心！”
“你如今修行走到哪一步，我反倒看不透了。”
陆沉屋内。
洛天音坐在桌案对面，手中捧着陆沉花三两银子购置的花茶，热气袅袅。
“当然，虽然看不透，却不代表不能指点。”
“纯灵法的主要作用是什么？”
“所谓纯灵，提纯的不单单是你的灵性，更是你日后要执掌的灵力。”
“你不妨试想，日后对战强敌，双方境界对等、肉身力量相差无几，最后决定生死的会是什么？”
陆沉略作思索。
洛天音缓缓说道：“往往便是那虚无缥缈的一丝运气。”
“而精纯无杂的灵力，便是撬动这份运气的关键砝码。”
“当然，对你现阶段来说，重中之重依旧是灵性。”
陆沉：“灵性……我此刻已然是灵性通明，应该没办法再行前路了吧？”
山长也说了，灵性天纵非后天可为。
洛天音抿唇笑道：“若是换做旁人，自然是没了办法，灵性通明便是尽头，再无向前的道路。”
“但你不同，你可知，你得了造化。”
陆沉心中一紧。
“什么造化？”
“天大的造化。”
洛天音目光紧紧锁住他，“那位山长指点你的话，可是要你杀中证道。”
大造杀中取，劫火见道真！
真正的大造化，从来都要从杀伐劫难中挣出来。
唯有踏过血火劫难，才能窥见大道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