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那就只有厮杀时才知晓了。
等到近乎黄昏时，陆沉已然是杀了三个袭杀来的武者。
这才勉强走到自家院子。
抬脚跨进院中。
脚刚落地，余光便瞥见院中立着三道莹白光晕。
陆沉不由得面色微抽，嘴角垮了垮。
他心底无奈轻叹，反手合上院门，缓步走了进去。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
为首的正是父亲陆青，一身青布常服，负手而立。
身后站着两个店铺的熟面孔伙计。
其中一个，正是前段时间带他出城的孙哥。
“爹，孙哥！”陆沉喊了一声。
“少东家，刚从书院回来？”孙哥打了声招呼。
“嗯。”
陆青淡淡回应。
他们倒是没注意到陆沉身上的血红光晕。
也对，是只有杀了武者的，才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光晕。
没杀的，自然也就看不到。
之前陆沉就是那样。
至于陆青有没有感受到杀气煞气之类的……
陆沉周身一片清灵，更像是个隐世公子，哪里似那杀伐无断的莽夫？
就算真有些微妙变化，陆青也只当陆沉是瞧见了武者厮杀，心中思绪变化。
不过陆沉现在也挺好奇的。
父亲还有这伙计二人居然都是武者？
父亲是武者这点，陆沉并不觉得奇怪。
但这两个伙计居然也是武者？
似乎他家的店铺现在看来都有些没那么寻常了。
“孙格，你认识，穆流，你也认识认识。”
孙哥竟真是孙格？
名字咋都取的那么好听呢。
“孙哥，穆哥。”陆沉对着那两个伙计打招呼。
“少东家！”
两个伙计也微微一笑。
陆青看向陆沉，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与这他们商量，你若是没事，就先回房读书吧。”
“好。”
陆沉应声点头，没多追问，也半点没提自己身上那层血色印记，便往自己卧房走。
此时也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推门进了卧房，反手合上房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院中。
父亲三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嗡嗡的混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想来是在刻意避着他。
陆沉走到床边，闭目凝神。
刚才不到一个时辰连杀三人，虽都是被袭击反杀，却也着实得了不少因果点数。
连带着目前因果都已经突破到了三千之数。
【因果点数：3409】
甚至不仅如此，几场杀戮下来，陆沉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性似乎都有了全新的感受。
山长说的没错。
“万物流……”
他低声念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光。
照这个进境，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摸到那重玄妙境界了。
……
“是罗……罗刹鬼！！！”
南黎城的夜色，已经被血色浸透。
白日里倒还好说，热闹的地方可没人敢随意杀戮。
虽说大家都因这仪式杀伐而变得有些凶残暴戾，可还没人无脑到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开杀。
那属于自寻死路。
反倒是夜幕后，厮杀就成了这短暂不夜城的唯一目标。
而在满城武者口中，也悄然传开了一个令人心惊胆寒的名号——
罗刹鬼！
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什么来路。
只知道此人总戴着一副狰狞森冷的青铜罗刹面具。
青面獠牙，眼窝深陷，在月色下泛着冷幽的青光。
他也从不在白日现身。
只在三更夜深人静时出没，专挑那些火并厮杀的武者堆里扎。
但凡现身，必有武者毙命。
杀完人便走，来去如风，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巷子里正两伙武者杀得眼红。
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尸体。
为首的彪形大汉刚一棍劈翻对手，钢刀还滴着血，转头便看见巷口静静站着一道黑影。
旁边一位暂时结盟的武者冷不丁尖叫，神色惊惶。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罗刹面具，在惨淡的月光下，青面獠牙的纹路格外狰狞。
罗刹鬼！
他来了！
他就那么负手立着，周身没有半分气势流露。
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瞬间让厮杀的双方都僵住了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罗刹鬼，你想干什么？”
彪形大汉握着铁棍的手都冒了冷汗，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方才还杀得兴起，此刻却浑身发寒。
这罗刹鬼实力恐怖，几日来，死在他手里的武者，无论力境初阶、中阶亦或高阶，没有一个是其一合之敌。
面具下没有任何回应。
黑影动了。
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已然掠入人群。
每一次抬手，便有一道血花溅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巷子里便再无站立的人影。
陆沉站在尸堆之中，微微垂手。
他扫过满地尸体，面具下的神色平静。
这些人方才为了厮杀，甚至连巷子里躲难的寻常百姓都顺手砍了两刀。
这般滥杀无辜之辈，死不足惜。
他没多停留，足尖一点便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拐进僻静无人的死胡同，确认四下无人，陆沉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少年的眉眼清隽依旧。
眼底不见半分杀戮后的暴戾与迷乱，只有一片澄澈沉静。
几日来接连夜间出行，倒也不挑。
遇到了杀人的武者便杀，遇到了不杀的武者便不杀。
一来是应纪恕所言，入世历劫，以杀伐炼本心。
二来也借着这一场场生死交锋，进行特殊的修行。
至于因果点数抵达六千余，这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陆沉深吸一口夏日的凉气。
闭目凝神。
周遭夜风流动的轨迹、墙根下虫豸爬行的动静、远处街巷里兵刃交击、甚至泥土下草根吸水……
万事万物的流转，都清晰地落入感知之中。
比起几日前，这份对天地万物的感知，又敏锐了数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扇玄妙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原来近日来凶名远播的罗刹鬼竟是一弱冠少年？”
一道声音忽然从墙头飘下来。
陆沉猛然一惊，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方才全神沉入对周遭万物的感知，竟半点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扭头望去。
却见墙头上骑坐着一道惊艳身影。
陆沉心中忍不住赞道：
青丝染尽三冬雪，朱砂点破眉山。
应是谪仙临世，玉面无生亦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