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确实还没碰到过魄境武者。
不过听那林聚生二人所言,魄境不见得就一定要比力境厉害。
所以,真要看谁厉害,还得厮杀一番才行。
当然,真要杀伐下来,他可不觉城内有几个武者经得起他杀的。
聚酒话月落,金乌正东来。
眼见时辰不早,陆沉也起身准备告辞。
“风兄,不答应我一件事可好?”武鼎元烂泥于旁,醉醺醺地说道。
“说。”
“……若得八月花开时,我想换一个名字,那时,可否请风兄为我取一个?”
陆沉缄言半晌,只留一语:
“若有那时,与君共饮!”
……
几日后,城南祭台。
深院高墙将满城的杀伐声隔绝大半,只余下祭台上方翻涌的血色光云。
龙长老一身绣金法袍,仰首望着光云里翻涌滚动的血气,原本保养得宜的精致面容上,神色越来越冷。
“一月之期,才过九日。”
身旁教众躬身禀报,带着几分难掩的惶然,“入局武者初步统计,已死过半。”
“这速度……比往届仪式快了近一倍。”
龙长老指尖在袖中微微掐动,葱指一点点泛白。
不对。
往届仪式,前半月都是武者试探、小范围火拼,死伤缓慢攀升,后半月才会进入厮杀高潮。
这一次才九日便折损过半,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推高杀伐节奏。
是神通者出手。
她闭了闭眼,城内明面上的五位神通者,早已查得明明白白。
城主方青楷,将军司马希。
书院山长,纪恕。
白家老祖白傅,午家主午炳胜。
五位神通者,三方势力。
按理来说,武神教早已与城主以及世家进行过交流。
这两方势力不会插手。
那位山长纪恕,她亦是有所了解,几年来都没怎么出过书院的门,更是不会掺和这里的事情。
谁都没有动机,也没理由坏了武神教的规矩。
可仪式的加速是做不得假的。
“是另有暗中的神通者在推波助澜?还是那五位神通者其中一位有其他想法?”
不管是什么,她这位总教派来的长老处理的就是这种意外事情。
“去把陆青与赵德良喊来!”
陆青是本地地头蛇,理应更了解本地的情况。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院子。
“属下参见/见过长老。”
二人齐声见礼。
但明显二人之间有着区别。
赵德良一脸惶恐不安,陆青却是不见半分波澜。
龙长老端坐主位,俏容上满是愠怒,“你们自己说,这登神仪式,你们是怎么办的?”
“九日!仅九日功夫,全城入局武者硬生生折损过半!”
“本该循序渐进的仪式节奏被硬生生加快一倍有余,你们竟是半分端倪都未曾察觉?!”
话音落下,她周身潜藏的神通威压轰然铺开,沉沉碾向下方二人。
赵德良浑身骤然一颤,双腿发软。
“回、回长老……”
他口舌发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中只剩无尽委屈与惶恐。
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防止武者逃窜便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变故?
如今却要平白承受长老的怒火。
相较于赵德良的惶恐怯懦,陆青自始至终沉稳伫立。
只见他不卑不亢拱手反问:“敢问龙长老,如何才算是尽职尽责?”
“连日来,我麾下所有弟兄驻守四方城门,日夜无休,唯一职责便是严防武者私自出逃。”
“所有人力物力,尽数耗在这里,哪有多余人手与去探查城内街巷厮杀的多寡。”
“什么入局武者厮杀过半,什么仪式节奏加倍……”
“难不成,长老是要我麾下弟兄尽数卸了职责,下场卷入武者混战,才算履职尽责?”
“……”
一语落地,瞬间死寂。
龙长老俏容覆上一层彻骨寒霜,厉声呵斥:
“陆青!你区区一介香主,谁给你的胆量,竟敢当众质问、顶撞本座!”
“武神教规矩,给我的胆量!!!”
陆青直言回击。
他冷眼看向这位美人长老,“长老久居总教,或许早已习惯总教森严律法、层级规矩,却忘了武神教最初本源。”
武神教自开创初,就是天下各路武者自发聚拢、抱团交流的松散组织。
哪有什么独裁森严。
地方香主,自治一方,各行其职,互不越界,互不苛责。
可惜,近些年来,总教那边不知是脑子犯了什么病。
制严法、定层级、重规矩。
这些严苛条令放在宗门、官府中自是无妨。
可放在一松散组织内……
天南地北无数地方香主,可根本不将总教的严苛规矩放在眼中。
大不了咱就脱离了这武神教。
你还能真敢来追杀我不成?
武神教的根基在于天下武者,而非总教的一纸条文。
总教高高在上,可不讨各地欢喜。
龙长老死死盯着从容不迫的陆青,胸口怒意翻涌,却被这番话堵得无从发作。
她身居总教高位,习惯了众人俯首听命。
却忘了这些扎根地方的老牌香主,个个性情桀骜,根本不惧总教的虚名威压。
赵德良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中暗暗心惊。
“这陆香主……”
“真是硬气!”
“……”
“哼!”
龙长老虽心中嗔怒,却还不至于对陆青动手。
毕竟陆青身居香主之位,还担着为仪式保驾护航的职责。
“一群无能之辈……”
“帮本长老递交请帖,白家,午家!”
……
城北,白家。
园中古柏森森,藤萝垂挂,一座灰瓦小筑掩在竹影之后。
白於在阶前站定,整了整衣冠,躬身道:“老祖宗,武神教遣人送来了请帖。”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出一个清越如少年的声音:
“进。”
白於推门而入。
屋内简朴,一几一榻,一炉香,一壶茶。
榻上盘膝坐着一人,宽袖素袍,木簪挽发,面容竟是一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眉目清隽,肌肤莹润。
任谁也不会将眼前人与白家那位传说活了百余年的老祖宗联系在一起。
青年目光淡淡扫过白於手中的请帖。
“武神教?”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他们递来请帖作甚?”
白於道:“只说请老祖宗与午家家主两日后至青云楼一叙。”
“具体的情况……没说。”
“午家那小子也请了?”
青年眉梢微挑。
“是,午家家主刚派人传信,想要进府拜见老祖宗。”
白傅缓缓起身。
白於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劲轻轻拨开。
白傅淡淡看向白於:“我看起来很老吗?”
白於低头。
“走吧,去见见午家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