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鼎元,除去了武,还剩下什么?
鼎元!
鼎者,国之重器也。
象征权力、安定、正统,亦是显赫、盛大之意。
鼎之所在,便是秩序之所在、根基之所在。
所谓功铭钟鼎,德篆玉璋。
但凡是能用到鼎的地方,无不是关乎一方格局的大场面。
放在这十二武元登神仪式上……
以身为锚,如鼎镇地,纹丝不动,恰恰暗合了“鼎”字的本义——坐镇、安定、正统。
至于元字,更是修行根本。
先天之先,无形无相,是为元;道之本源,万物之始,是为元。
鼎元二字合在一起,便是定鼎为基,执元为始。
与其说是十二武元,倒不如说是十二鼎元。
以武替鼎,在陆沉看来,反倒是更多彰显武神教欲盖弥彰之意。
但也可见武神教这仪式立意高远、决心广大。
鼎元登神,便是要做那世间第一流的存在!
何为世间第一流?
神通者!
无比强大的神通者!
当然,此法到底可行与否,并不在陆沉的关注范围内。
他也仅仅好奇一二罢了。
神通者,他已经是了。
甚至神通他都不止一门,可比他所见到的那些神通者前途广大的多。
武鼎元自是不知,他刚才一番讲述,竟让陆沉大脑发散至此。
当然,他若是知晓,怕是会瞬间兴奋到手舞足蹈。
毕竟,这武神教的隐秘,他可巴不得天下人都知晓呢。
陆沉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
环顾四周,却道:“武鼎元兄此番言辞,可是要我帮你脱身?”
周遭已有七八道浓郁血光正慢慢收拢,将这间偏巷酒肆围得水泄不通。
来意昭然。
武鼎元抬眼冲他笑了笑,白发垂落,遮住了眉心那点朱砂痣。
“我之生死不由我命,脱身不得。罗刹兄还是先思量思量,自己如何脱身吧。”
入了这局,他这位武鼎元便已然将生死置身事外。
能活着熬到祭典那日,是他命大。
死在哪天夜里,也便是命该如此。
就算今晚不死,明晚、后日,或是这一月里随便哪一天,他都可能横尸街头。
直至那日,到祭台上,幸存下来的武鼎元们开启最终的厮杀,真正开启登神的仪式。
逃不掉的。
陆沉勾了勾唇角:“脱身之法,我早拥有。”
“你我有缘,你,今夜死不了!”
话音落时,他伸手拿起罗刹面具,指尖一翻便稳稳覆在脸上。
他缓缓起身,走出酒肆外。
武鼎元坐在原位,挑了挑眉,没动,也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掀开布帘,走入夜色。
“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你我这初识酒友,却是在这将死之局中。”
巷内夜风正劲,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七八道身影从暗影里缓缓走出。
个个手持长刀重剑,周身血色光晕浓郁得近乎凝实,显然都是手上沾了数条人命的狠角色。
为首的武者横剑而立,目光死死盯住陆沉脸上的罗刹面具,瞳孔猛地一缩。
“是罗刹鬼?!”
陆沉冷冽开口:“今时酒兴正浓,不愿杀人,识相的,退去。若不退却,后果自负。”
“哼,罗刹鬼,你区区一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如此高傲?”
“我等八人,个个都是力境高阶,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杀了他!”
“杀!!”
一声令下,八人齐动。
兵刃划破夜风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八道血色光晕齐齐压上,杀气瞬间填满了整条窄巷。
狰狞面具遮住了陆沉神情,只传出一声低叹:“自寻死路的人,总是听不进劝。”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一动。
只看得一掌惊动风雷,一拳快若霹雳,一脚席卷八方。
杀的那八人四人当即殒了命,三人看的心惶惶。
剩下那人却是见势不妙,怪叫几声退走它方。
看着那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三人武者,陆沉道了一句扫兴,便不管不顾朝着酒肆内走去。
只留下那吓懵了三人还没庆幸死里逃生,便听的三道“咻”声破空而至。
三点寒星快得肉眼难辨,精准钉进三人眉心。
“果真是个罗刹鬼神杀四方!”
巷口的影子里,缓缓走出一道灰衣身影。
那人喉结滚动,带着几分未褪的惊惧。
他本是尾随这伙人而来,想等双方两败俱伤时出手捡漏。
可方才短短数息的交锋,他看得清清楚楚。
八名力境武者,连半炷香都没撑到,便死的死、伤的伤。
而罗刹鬼全程气定神闲,连身形都没晃一下,这份实力,远在他预估之上。
灰衣人手指紧了紧飞镖。
迟疑片刻,最终收手。
他也没把握对付这罗刹恶鬼!
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对方三招都接不住,反倒平白把命搭在这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酒肆布帘的方向,转身起落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原地。
布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漏进巷中浓重的血腥味。
酒肆内,看着那道红光迅速离去,陆沉收回目光。
那人若是敢硬闯进来,他也不介意再添一笔杀业。
“看来罗刹兄是自忖武力非凡,觉得能在这局中趟过去。”
武鼎元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的劲儿,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惊叹。
这罗刹鬼果真是个鬼罗刹!
他方才趴在门头看得分明。
八名武者,连半招像样的反扑都没能递出,便折在了这人手里。
这份杀伐果决,就是教内高手,也未必有这份利落。
“我有名风林晚,罗刹鬼之称,可不用提及。”
陆沉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胸腔里泛起暖意,压下了周身未散的淡淡血气。
“风林晚就是罗刹兄真名吗?”武鼎元笑笑。
陆沉没应声。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乱世相逢,萍水一杯,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真真假假,没那么要紧。
武鼎元也是个知趣的,便不再追问这个话头。
“所以,风兄可要做好准备,这仪式,引来的可不止这些寻常武道强人。”
“我虽不通杀伐武道,可耳濡目染也知晓这世间武道分力、魄二境。”
“风兄碰到了力境武者一往无利,可碰到了这魄境……”
陆沉目光深邃:“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武鼎元咧嘴一笑,“当看戏的,总得先摸清台上都有哪些角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