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你竟也来了?”
“陈兄,你不也来了?”
两名身形雄伟的汉子对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桌案上摆着熟肉与烈酒。
这二人皆是大夏武林中叫得上名号的好手。
一人腰佩环首刀,目光锐利如鹰,正是诨号【杀破刀】的林聚生。
另一人手掌宽厚,骨节突出,练的是一身横练掌法,唤作陈伯庸,人送外号【翻天掌】。
两人皆是站在力境高阶的武道强人。
在一方地界都算得上传奇人物。
林聚生叩了叩酒碗,率先开口:“陈兄不在西峡城坐镇,千里迢迢跑到这东南道边陲小城,所为何来?”
陈伯庸当即嗤笑:“说得倒像林兄是东南道本地武者一般。”
“你我相交多年,就不必打这些哑谜了。”
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武神教意欲再办登神仪式,早在三月前就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谁没听过风声?”
“哥哥我也不绕弯子,你此番前来,打的什么算盘?”
“我可听说,就连魄境武者,都有不少动身往南黎城来了。”
“魄境?”
林聚生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不屑,“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货色罢了。”
寻常武者听人把力境、魄境挂在嘴边,多半想当然地以为力境之后便是魄境,魄境自然要比力境高出一头,是武道第二重境界。
可这在真正的武道强人眼里,纯粹就是放屁!
但凡走出些名堂的武者,心里都明镜似的。
凡俗武道,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力境。
从皮肉筋骨到五脏六腑,从一口丹田气到浑身气力流转,一步一个脚印,全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熬出来的根基。
练到极致,便是力境圆满,力能跑马,开碑裂石,来去如风。
这是正儿八经的武道根本。
也是他们这群凡人能抵达的肉身极限。
至于那所谓魄境,不过是沾了神通者散落的点滴辉泽。
看似多了几分玄乎的力道,实则根基虚浮,全是外来的力道,算不得自己的真本事。
说白了,就是借了神通的余荫,走了捷径的野路子。
当然……
到底是力境强还是魄境强,从来没个定数,全看各自的成色。
林聚生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目光带着几分黯淡。
“但说到底,管你力境也好,魄境也罢,终究是些猪狗凡俗,在神通者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对面的陈伯庸闻言,也只得苦笑。
对比神通者,武者的确不值得一看。
这武神教仪式看似搅动大夏武者,实则那些真正做主大夏的存在没一个在意的。
隔着一个屏风的座位上。
陆沉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门道。
但说到底,又没必要全然在乎。
自己修炼的纯灵法,是正儿八经的神通法门,从根源上就比这些凡俗武道高出一个维度。
不说别的。
只说自己神通天降不过半月,肉身便自然而然淬炼突破到力境高阶。
这份进境,不知要让多少在武道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武人黯然失色。
反倒是二人嘴里翻来覆去的武神教,着实勾起了陆沉心底强烈的好奇。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
想要打探更多细节,自然不能轻易暴露真名身份,随口编个江湖化名便是。
至于相貌,他反倒不甚在意。
江湖之大,人海茫茫。
出了这酒楼的门,转身便是陌路,谁又能认得谁?
陆沉放下筷子,整了整身上青衣,起身缓步绕过屏风,走到隔壁雅间门前,抬手对着二人轻轻一拱。
“两位前辈,晚辈风林晚,这厢有礼了。”
雅间内原本交谈的声音骤然一停。
林聚生与陈伯庸双双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年轻人身上,不约而同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来人看着不过十五六七八岁年纪。
一身素色青衣,身姿挺拔清隽,面上带着几分恰好的恭谨,气度从容不迫。
可二人都是久闯江湖的老油条,目光一扫便感知到对方周身气血沉稳凝练,气息悠长不露。
竟是实打实的力境高阶!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根基,可不是寻常江湖武人能做到的。
两人心中各自掠过一丝凝重,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色。
还是性子更直的林聚生先开了口:
“小兄弟有何贵干?”
“我哥俩在此饮酒,似乎与你素不相识吧。”
陆沉神色坦然,再度拱手行礼,姿态端正:
“晚辈冒昧打扰,还望两位前辈恕罪。”
“只因方才无意间听闻两位前辈谈及武神教的仪式,晚辈心中疑惑不解,故而斗胆过来请教一二。”
“武神教的仪式?”
陈伯庸眉头一挑,嘴角勾起几分玩味。
“这事儿江湖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但凡走江湖的武者,没人不知道吧?小兄弟你这都没听过?”
陆沉面露赧然,苦笑摇头。
“不瞒前辈,晚辈自幼便在家中闭门习武,深居简出,极少踏出家门,更别说接触江湖传闻了。”
“此番是第一次出门游历天下,算来至今还不足两月。”
“途经这南黎城,见城中突然多了许多同道中人,隐隐约约听人说起什么登神仪式,却始终摸不清头绪。”
“方才偶然听见两位前辈高论,便厚着脸皮过来请教了。”
他语气真挚,倒真有几分隐世子弟刚下山的模样。
林聚生闻言,神色稍缓,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原来是闭门苦修的武家子弟,难怪不知外界事。”
“坐吧,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辛。”
陆沉道了声谢,从容落座。
陈伯庸给自己倒了碗烈酒,慢悠悠开口:“你刚下山,不知道也正常。”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就是武神教要搞一场十二武元登神仪,号称能借仪式之力,让凡俗武者蜕变成神通者。”
“地点就定在这南黎城,七月初一开始。”
“就因为这句话,四面八方的武者都疯了似的往这儿赶,都想搏那一线逆天改命的机缘。”
陆沉惊讶:“蜕变成神通者?世间竟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事?”
七月一?
那不就是在后日?
“谁知道真假。”
林聚生冷笑,“前前后后仪式搞了好几次,死的人堆成山,也没见谁真的成了神通者。”
“可架不住有人信啊,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天选人。”
陈伯庸却在一旁不紧不慢补了句:“也不好说全是假的。”
“光靠空口白话,也骗不了这么多老江湖。”
陆沉点点头,装作认真听教的模样。
又顺着话头问了几句仪式的具体规矩、参会的各路人物。
二人也都捡着江湖上公开的传闻,大概跟他说了说,倒也没藏着掖着。
有那南海来的三仙剑客公孙望,有那西北的盖世豪侠袁公图,有那……
言谈间,二人也旁敲侧击打听他的师承来历。
都被陆沉几句话不轻不重地带了过去。
又聊了片刻,陆沉忽地好奇一问:“二位前辈也是打算来参加这仪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