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我?”
面对这个问题,宋明子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你具有我看好的价值。”
陆沉:“这算什么回答?”
宋明子道:“这就是缘法,缘,妙不可言。”
“……”
陆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洛天音身上,“缘法不缘法的,难道要她住进我家?”
“那我该怎么跟我父亲解释?我堂兄可也是一位神通者啊!”
一个外表貌美如花的女人住进家里?
难道要他说这是他给自家老父介绍的对象?
他爹不得抽死他!
更别说,还有他堂兄在呢。
即便堂兄如今不知何时能回来。
可一回来,不就发现了?
天音魔女唉,杀人如麻的存在,就住在家里。
“并非住在你家,就住在你家隔壁的院子。”
宋明子指了指左边的那栋一直没人住的院子。
“……有区别吗?”
陆沉无语反问,“行了,我也不问别的,我只问一句,如何保障我及我身边人的安全?你说封了她的神通,可她的境界修为实力呢?”
神通者总不能封了神通,就一身实力都没有了吧?
话说神通居然也是可以封印的?
“还有,你就不能直接把她带走?”
他可还记得刚才这魔女喊了一声宋师。
这俩是师徒啊!
虽然看着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到底牵涉着一个师徒关系。
“保障……”
宋明子思考了一下,“传你正式灵法那没可能,你首先要拜入学宫才有资格修行。”
并非有能力,而是有资格。
这世间多是有能力却没有资格修行的。
陆沉未来会有资格,现在却是没有资格。
“这样吧,未来你若是通过了龙门大考,拜入天海学宫,我可直收你为弟子如何?”
“这是保障?”
陆沉神色有些不对劲。你逗我呢?
拿未来的口头承诺来当现在的保障?这甚至连报酬都算不上!
承诺什么的,他暂且不说稀不稀罕。
收徒?
未来若是这位得知他与那拥有大神通者的张家有些过节,还肯收他为徒弟吗?
宋明子尴尬一笑。
没有保障!
“她体内的封印是我亲手下的,以她目前的伤势,至少一月之内无法自行破除。”
“这段时间你只需确保她不会跑出南黎城即可,其他的事情她会自己料理。”
“不会要求你与她同吃同住,你过你的日子,她养她的伤,互不干涉。”
“……明白了,我就是个保镖都算不上的看门大爷。”
陆沉一脸木然。
保姆都算不上,只是时不时的看一下这位魔女有没有跑掉就行。
……
报酬什么的,宋明子其实已经付过。
那本陆沉还不回去的《纯灵法》就是报酬。
将事情与陆沉说完,宋明子就直接选择了离开。
若不是真的临时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他是真不想把洛天音放在陆沉身边,让陆沉帮忙看管。
一个月,最迟就是一个月,他就必须要回来,将洛天音带走。
留下洛天音与陆沉大眼瞪小眼。
“你不回你家?”
陆沉指了指隔壁的院子,一脸嫌弃。
洛天音瞪了他一眼,说道:“小子,以后没事别来找我,有事最好也别来找我。”
说罢,她转身就从陆家的大门走了出去。
陆沉看着对方出去后,才又低头抽出那卷《纯灵法》。
“……兜兜转转,竟是退都退不回去。”
暗自叹了口气,陆沉心中也难得放松。
毕竟,这个难得的晚餐,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抬头看向天空,日头已然开始变得的有些毒辣。
“……今天,就不去了吧。”
书院已经是去或不去皆可的地方了。
若是单纯想要躲个清静,书院倒是一个好去处。
可陆沉现在想要的,可并非是什么躲清净。
回到屋内,盘坐在床上,将那卷《纯灵法》摊开在膝头。
“灵之道,以静为根,以虚为用,无思无念,神归丹田;不争不竞,气自周流……”
“天地有灵,藏于万物之中;人身有窍,通于三脉九络……”
“以虚为用引天地之灵而入窍,化万物之气以养身……”
“凡修行者,须先定心,而后运气。心不定则气散,气散则灵不凝。故第一步,不在行气,而在止念……”
“第一步,在定心止念!”
陆沉默默记在心里。
这纯灵法,也并非灵力修行法,而是灵性养法。
旨在提纯灵性,提高对世界的感知力。
灵性亦不似灵力那般,可随意释放来看看。
所以,想看到那般奇幻灵力的施展,倒是没可能。
陆沉缓缓合上眼睑,将呼吸呼吸调整到平日练《一气步》时的那种节奏。
不急不缓,稳如磐石。
几息之后,心跳平复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在逐渐收敛,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正在慢慢归于平静。
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也在退去。
关于张冲、关于龙门大考、关于隔壁院子里的魔女、关于父亲那柄断刃……
一件一件地就像是被水冲走的浮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他不去追它们,也不去拦它们,只是让它们自然地来,又自然地去。
定心之后,便是止念。
而止念之后呢?
功法上说:“止念而后观空,观空而后容物。容物非聚物也,乃以身合于万物之流,不滞不拒,如雨入河,如风穿林。”
陆沉试着去理解这段话。
身合万物?
听着似乎有些过于高级了。
但其实做起来,还算简单。
接纳世界,或者说,想象着把自己融入世界。
自己可以是陆沉,也可以是万物,是那广袤世界中的一缕风、一抹阳光、一汪清水、一颗正在生长的种子……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片黑暗和安静。
安静到陆沉几乎都能听见自身血液的流动。
这种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半天过去?
陆沉依旧保持着这种融入世界的状态。
然后,某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是,一个近视了很多年的人,摘下眼镜时,忽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格外的清晰。
此刻,陆沉就是这种感受。
不,甚至是比这种感受还要奇特。
他不是在“感受”世界,他是在“成为”世界!!!
风所有那些细微到平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变化,此刻像是被放大了千倍百倍,清晰地、不慌不忙地向他展开。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隔壁院子里洛天音的呼吸。
不是听见,而是感知到。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感受到了,这就是灵的真意吗?”
“原来世界一直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着,只是我从前看不见、摸不着……”
可就在那激动从心底升起的一刹那,那扇被推开了一线的门忽然合拢了。
那股融于万物的感觉迅速退去。
视野重新变回了那一片闭眼后的黑暗,只剩下自己安静的呼吸和窗外传来的、寻常的蝉鸣。
他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床上的少年。
陆沉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却又因这心情的不稳而瞬间从那个心若空谷的状态脱离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残留着见识过世间最美事物的震撼。
“世界……就在我眼前?”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