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福伯呢?”
武鼎元刚问了一句,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回答:“哦,忘了,福伯被山贼杀了。”
“山贼呢?被你们给杀了?”
“想来是被你们给杀了,你们带着我准备去哪儿?”
“我记得附近的城池是……南黎城,你们要带我进南黎城?把我卖掉吗?”
这小子看着人小,实际上却十分冷漠而又成熟。
就是话忒多,显得有些碎嘴子。
“......”
“......”
陆沉与陆成武相顾无言。
陆沉没忍住说道:“你就不难过吗?那个跟你一起的老人可是被杀了啊!”
武鼎元抬头,视线中只有一种让陆沉脊背微微发凉的平静:“难过什么?”
“一个福伯没了,再领一个不就完了。”
陆沉一时没接上话来。
什么叫一个没了,再领一个?
你家福伯还能是大批发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堂兄,陆成武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远处南黎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起来。
陆成武忽然偏头问了一句:“你可有去处?”
是你可有去处,而不是你接下来可有去处。
明显,陆成武也觉得这小孩是个不小的麻烦,虽然接触了,却不愿意过多接触。
武鼎元沉默了一会儿。
“我之生死本有定数……”
陆成武的面色悄然凝了凝。
暗忖:“果然是武神教……”
“你们把我放在城门口就行,我自有地方可去。”
“我名武鼎元,未来若有机会再见,你们最好当作不认识我。”
这小孩一脸认真,就好像未来他们真的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陆沉此刻就好像一只猫,内心彻底被勾起了好奇的欲望。
但他又很快压下了这个刺挠的念头。
自找麻烦可不是他所想的。
进入城内,那孩子便直接从陆成武身上
挣脱了下来。
落在地上,打量了一番四周热闹的景象。
“就到这里吧。”
说着,他便直接钻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陆沉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堂兄:“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陆成武依旧缄默,摇了摇头:“有些事情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也未必有说的必要。”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晚不回院子住了。”
他说完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转身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很快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沉独自站在城门口,一时间竟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凉。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心里那些七零八落的念头一个一个捡起来,收进一个角落里暂时不去翻动,然后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时,院子里竟亮着灯。
父亲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正低头擦拭着什么东西。
陆沉面色微微变幻。
是那把断刀!
那把曾杀了人的断刀!
被他横在膝头,用一棉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来回擦拭着。
陆沉,看着父亲擦刀的姿势,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父亲,要杀人了!
“爹,”
陆沉走过去,在父亲身旁蹲下,“你擦刀干嘛?”
陆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棉布沿着刃口缓缓擦过,将那层暗红色的光泽拭去又让它重新泛起。
“刀不擦,就会锈!”
他扭头,扫视了一眼陆沉,“去睡吧,往后的安生日子……不多了。”
“……”
陆沉看着父亲的侧脸,心头那些被收起来的念头又开始翻涌了。
“什么叫……安生日子不多了?”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突然……”
父亲是这样,堂兄也是这样,就不能对他说出来吗?
就非要当一个谜语人吗?!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去了大半,院中的桑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似乎正是应了那句夜黑风高夜。
陆青沉默着,沉默着,就像今晚注定不会得到答案一样。
翌日。
陆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早上的阳光尚且还显得温和,没有正午时那般毒辣。
他起床推门走到院子里,发现堂兄没有回来,父亲也不在。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静得能听见墙外不远处梧桐大街上传来的吆喝,和几只麻雀在枝上跳来跳去的扑棱。
他在院子站了一会儿。
正准备看向面前这虚幻面板。
他的因果点数,到今日,已然突破一万大关。
倒是可以试着玩一次十连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这小子,怎么还没修行?”
陆沉猛地转头,看到院墙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的酒葫芦脏兮兮的,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正是多日不见的宋明子。
“宋前辈?您怎么……”
陆沉话说到一半,便看见宋明子手中竹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一点灵光从杖尖蔓延开来,迅速在他脚下扩散成一圈淡青色的光晕,将方圆五米的范围都笼在了其中。
“别紧张,只是隔个音。”
宋明子收了竹杖,神色比方才正经了些许,“并非路过,是有事寻你帮忙。”
陆沉心中一苦。
还真叫堂兄说对了,这天底下就没有白嫖的晚餐。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从衣兜中掏出那卷轴,递到宋明子面前。
“这功法我连翻都没翻,要不您给收回去?”
好在这些日子他确实没碰过那卷东西,连封口的丝线都没解开过,想还回去倒也干净利落。
“你这小子!”
宋明子作势一瞪眼,佯怒道,“老夫送出去的东西,还没见有人还回来的!”
陆沉苦笑着将卷轴收回去,却没有急着揣进兜里,而是握在手中掂了掂。
“前辈,好赖话说在前头。能帮您的我一定帮,帮不了的,您也别强求。”
“哈哈哈哈,放心,你一定帮得了。”宋明子哈哈一笑。
“老夫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后生晚辈。”
“还是把话说明白吧。要我干什么?杀人放火?坑蒙拐骗?”
“小子,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不过是请你帮忙监管一人罢了。”
宋明子说着,从墙外的阴影里拉出了一人。
一身褐黄衣裙,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苍白病弱,却掩不住眉目间那股天生的艳色。
陆沉认出了那张脸。
“天音魔女?”陆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脚背抵上井边。
“你二人竟是一伙儿的?”
“不算是!”
宋明子像是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摆手:“别怕,她现在伤重的连只鸡都杀不了。”
“我找你来,就是想请你帮忙看护她一段时间。”
洛天音站在宋明子身侧,听他这番安排,不禁冷笑,“宋师,你好生虚伪啊!”
“偷袭封了我的神通不说,竟还想让一介凡俗欺辱我?”
宋明子无奈看她。
“封你神通是为你好,免得你伤还没养好又惹出乱子来。至于欺辱?人家躲你还来不及呢,犯得着欺辱你?”
“况且再过两月,人家也算不得凡俗了。”
再过两月便是龙门大考。
“……进屋说吧。”
话说,书院的课,他请了几日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