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蝉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李长老。”
“弟子早有决心。”
“此番入天海学宫,弟子唯一想拜的,便是山长。”
她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犹豫。
李长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自然知道这丫头为什么非要拜山长。
姜家。
东南道顶尖世家之一,底蕴深厚,族中高手如云。
可越是这样的世家,内里的龌龊便越多。
这丫头能从姜家那种地方跑出来,独自一人参加龙门大考,背后牵扯的事情,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要拜山长,说白了,就是要找一座最大的靠山。
只有山长那种级别的存在,才能压得住姜家那些人的手。
李长老咂了咂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随你吧。”
“山长收不收,那是他的事,老夫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又带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
这种世家内部的烂账,最是麻烦。
他一个五行宫的长老,犯不着去掺和。
掺和好了,落不到什么好处;掺和不好,惹一身骚。
姜蝉衣也不恼,只是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她本就没指望李长老能帮她说什么话。
能让她在五行宫住下,避开外面那些人的耳目,已经足够了。
至于拜师山长……
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李长老不再提这个话题,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坐也坐了,茶也喝了。”
“老夫带你们在这五行宫里转转,认认地方,免得日后迷了路,跑到不该去的地方去。”
陆沉和姜蝉衣齐齐起身。
三人出了正堂,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而行。
一出院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陆沉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体内十窍同时微微震颤,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在外面快了不止一筹。
他心中暗惊。
这五行宫的灵气浓度,虽不如龙门之内,却也绝对差不了多少。
在这里修行一日,抵得上在外面修行数日。
李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讶,淡淡开口。
“感觉到了?”
“这五行宫,乃是天海学宫之首,建在一条先天灵脉的节点之上。”
“金木水火土,五气朝元,汇聚于此,故而得名五行宫。”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你们看这宫宇的布局,正东属木,正南属火,正西属金,正北属水,中央属土。”
“五座主殿按方位排布,暗合五行相生之理,将整条灵脉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抽取上来,滋养整座宫殿。”
陆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隐约能看出五座主殿的方位排布,暗合五行之理。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李长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五行宫,只有神通上位的长老才有资格常驻。寻常学子,便是那些世家子弟,也只能在宫外的外院修行,连这道门都摸不着。”
“你们两个,算是沾了老夫的光咯。”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位身着长老袍服的老者。
他们一看见李长老,连忙停下脚步,齐齐拱手。
“李长老。”
“李长老安好。”
态度恭敬得很。
李长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都没停。
那几位长老也不在意,目光在陆沉和姜蝉衣身上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没多问,侧身让开道路。
等三人走远了,才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那两个就是本届龙门第一第二?”
“李长老亲自带着逛五行宫……这待遇,可不一般啊。”
“听说那男娃九窍全开,山长都亲自降下神念了……”
声音渐渐远去。
陆沉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些细节。
李长老在五行宫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那些长老,每一个都是神通上位的存在,可在李长老面前,却恭敬得如同晚辈。
这老头,怕是不简单。
三人继续往前走。
沿途经过一座座殿宇,李长老随口介绍着。
“东边那座,是青木殿。”
“南边那座,是离火殿,蝉衣你日后若要参悟火法,可以去那里。”
“西边是锐金殿,北边是玄水殿,中央这座便是后土殿,也是老夫平日理事的地方。”
“至于你们住的地方,在后土殿后侧的别院,清静,没人打扰。”
陆沉一边听,一边暗暗观察。
这五行宫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殿宇连绵,廊腰缦回,处处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空气中的灵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偶尔还能看见几株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灵草灵木,随意地栽种在路旁,仿佛不值钱一般。
这要是放在南黎城,随便一株都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在这里,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李长老带着二人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前。
演武场极大,地面铺着一种暗青色的石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显然是某种阵法。
“这里是五行宫的内演武场。”
“平日里,只有五行宫的长老和亲传弟子才能使用。”
“你们日后若要切磋、试招,都可以来这里。”
李长老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平淡。
“地方也认了,规矩也说了。”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五行宫的人。”
“外面那些世家、那些势力,手再长,也伸不进这五行宫来。”
“但有一句话,老夫要提前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在五行宫里,你们可以安心修行,可以安心变强。”
“可出了这五行宫……”
“你们天骄名头,足以招来无数麻烦。”
“到那时候,老夫可不会每次都出手救你们。”
陆沉拱手:“学生明白。”
姜蝉衣也轻声道:“弟子晓得。”
李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在这儿等一下吧,会有人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三日后辰时,内演武场集合。”
“老夫给你们讲一讲神通修行的路子,以及……这学宫里的一些规矩。”
说完,他袖袍一甩,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陆沉和姜蝉衣站在演武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