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九窍，周天成。
巨大的灵碑前，数千名考生鸦雀无声。
叶寒死死盯着玉壁上那个名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不服。
可他不服也没用。
九窍全开，九星连珠，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硬实力，容不得半点质疑。
苏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长老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考生耳中。
“本届龙门大考，录取名额一千一百，除却三百已定名额，三百刹闻、静梧学宫名额，尚余六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居然只有六百人？！”
“不算少了。”
往年其实只有五百，今年还是多出了一百名额的。
“凭什么？”
人群中，一个锦衣世家子弟忍不住站了出来，面色涨红：“学宫就如此残酷，区区两关便要定夺我等生死前途？”
世家弟子多有言：神通不得，宁死也！
他恰好便是那六百零一名，一个名额之差，便丧失了神通修行的资格，这让他心中只觉无比不公。
他自忖，是不逊色于前面几十人的。
他也理应有资格进入前六百名。
“没错，仅凭两关，便要将我等驱逐在外？”
“学宫考核不公，考核不公啊！”
“没错！这不公平！”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更多人附和。
大量学子炸开了锅，他们参加龙门大考不就是为了拜入学宫嘛！
结果只有区区六百名额？！
一时间，群情激愤，广场上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高台上，几位长老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被李长老抬手拦住。
李长老站在高台边缘，静静地看着下方喧闹的人群，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足足过了十息，喧闹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李长老面无表情开口：“规矩便是如此！”
“自学宫成立至今，九百八十七载，每年俱是如此。”
“今年多收了百位学子，已是学宫怜悯。”
十几万学子争的，就是这区区六百个名额。
残酷吗？
残酷！
可修行步步是残酷、是艰险，若连这个开头也过不去，还何谈神通修行？
“公平？”
“你们跟我讲公平？”
李长老脸上露出讥讽冷笑，目光扫过全场：“修行界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哪怕是凡人也当知晓这个道理。”
“你们觉得，天海学宫是收垃圾的地方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收？”
这番话极其难听，台下瞬间一片铁青。
可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李长老说的是事实。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公平，那是打出来的！
“天海学宫不缺学生，缺的是真正的天才。”
“有本事，你们也开个九窍给老夫看看。”
“没本事，就闭嘴。”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广场上空。
全场死寂。
那个带头闹事的锦衣世家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他确实没本事。
他连一窍都没开。
李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好了，废话不多说。”
“前五百者，出列。”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五百名考生从数千人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广场中央。
这五百人，就是本届龙门大考的最终入选者。
有人喜笑颜开，有人面色复杂，有人则是一脸庆幸。
而那些没入选的，只能站在外面，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这五百人。
李长老看着这五百人，点了点头：“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有资格进入天海学宫。”
“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还不算完。”
五百名考生同时一怔。
还不算完？
李长老没有解释，只是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其他几位长老，微微颔首。
下一刻，包括李长老在内的八位长老同时抬手。
嗡——嗡——嗡——
八道不同颜色的灵力光柱同时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交织、融合。
整个灵碑广场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暴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广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中，金光万丈。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座巨大的门户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是一座怎样的门户啊。
通体鎏金，高逾百丈，宽有数十丈，门上雕刻着无数古老的符号，每一道符号都在流转着耀眼的金光。
而在门户的正中央，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
龙首高昂，龙目圆睁，龙鳞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一股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从门户之上散发出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这是……”
“龙门！”
“传说中的龙门！”
“天海学宫竟然真的有龙门！”
广场上，无数考生惊呼。
跃龙门。
传说中鲤鱼跃龙门的那个龙门。
据说跃得此方龙门，便能褪去凡胎，脱胎换骨，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李长老看着那座巨大的金色龙门，声音中带着一丝肃穆：“最后一关，跃龙门，醒神通。”
“神通者的关键，就在于神通二字，龙门之中，灵气浓郁异常，也是最适合沟通天地，觉醒神通之地。”
“跃过此门，觉醒神通，你们便是天海学宫真正的学子。”
“跃不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跃不过去，之前的一切都白费。
五百名考生面面相觑，眼中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终于要开始神通觉醒的环节了吗？
当然，其实这一关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只要进去了，就必然会觉醒神通。
只是品阶各有不同罢了。
而能影响神通品阶的，自然便是自身灵性。
灵性越高，能沟通天地的时间也就越长，获得高阶神通的概率也就越大。
“至于你们……”
李长老又看向那群失意者，声音缓和，“你们也无需气馁，你们灵性不错，未来都有可能成为神通者。”
“外界各方势力如世家、镖局、帮派等等，皆等着招收你等。”
这也是神通者除了学宫、散修诞生外的第三条路。
加入这些一二三等势力，未来自然有机会得到修行法门，成为神通者。
当然，自然是不可能像学宫这样直接能成为神通者就是了。
必是要千难万险，才能得那机缘。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一众遗憾退场的学子当即眼神一亮。
拜入学宫已是无门，听这位长老所言，加入那些势力，未来也有机会成为神通者？
自然是有机会。
只是那概率太低，多数时候不过一句空谈。
李长老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光从他袖中涌出，将高台前方那片区域笼罩其中。
五百名入选者脚下的地面亮起一圈金色光环。
而光环之外的数千名被淘汰考生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道轻轻推着朝广场退去。
那些人踉跄着后退，有人面色灰败，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退到广场最外围的栏杆前时，那股力道便消失了。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高台前方那片金色光环之内，五百名入选者正整齐列队，而他们自己则被隔在了那道光芒之外。
栏杆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经摆开了一长溜桌案。
桌案后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管事，有佩刀剑的武人，有做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修士。
那些人手里都攥着名册，目光灼灼地盯着栏杆内退出来的落选考生。
“临海城周家招收外门弟子，灵性斐然以上者优先——”
“青岩镇赵家镖局招收镖师学徒，包吃住，月钱三两起步——”
“天海城刘氏商会招收护卫，不限出身，灵性尚可即可——”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菜市口叫卖一般热络。
那些落选的考生中，有人愣了一瞬，随即咬了咬牙朝最近的桌案走去。
也有人站在原地不肯动，死死盯着广场内那五百人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
可更多的人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朝那些桌案挪了过去。
学宫无门，可修行这条路还未彻底断绝。
哪怕只是微末的希望，也比转身回乡种地强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