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玩笑?”
他盯着李长老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看了好几息,想从上面找出半点玩笑的痕迹来。
可李长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你觉得老夫是在开玩笑吗?”
李长老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你爱信不信”的散漫。
孙白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星汉周天功,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此乃学宫五门周天圆满法之一。
以周天星斗为基、以一千零八十窍穴为路,修成之后灵力浑厚远超同阶。
藏于灵碑之中,数百年来,能领悟者寥寥无几。
但凡能领悟者,至少也能成就神通上位。
“……”
孙白长老忽然偏头看向李长老,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你这个学生,只是记名对吧?”
李长老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眯成两条缝,里面透出一缕精光。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
孙白长老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目光越过李长老的肩头,落在远处的陆沉背影上,“我还差一个亲传弟子。”
“滚滚滚!”
李长老顿时吹胡子瞪眼。
“老夫这学生还没捂热乎呢,你就来撬墙角?孙白你小子还要不要脸了?”
孙白长老面色不变,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李长老,你收的是学生,不是弟子。学生可以转投别家,这在学宫规矩里写得明明白白。况且你收他本就是挂个名头,又没打算亲自教——”
“谁说老夫没打算亲自教?”李长老瞪眼。
“你一百年前就不教学生了。”
孙白长老平静地陈述事实。
李长老被噎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摆出一副你说破天也没用的架势。
“反正这小子已经进了老夫名下,你想收亲传,等下一届去。”
他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悟出星汉周天功的苗子,还想从他碗里扒出来?
孙白长老摇摇头:“行吧,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星汉周天功的特殊性你我皆知,你不亲自教,可镇不住这门功法。”
李长老没有接话。
他收陆沉做学生,本就是纪恕求到门上来的。
“老夫心里有数。”
他最终只说了这六个字,语气比方才却多了几分意兴阑珊。
……
灵碑前的议论还在继续,但陆沉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识海之中,一片混沌,唯有那座刚刚领悟的星汉周天功图录在缓缓旋转。
一千零八十窍穴的路线如蛛网般铺开,而所有线路的起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眉心。
祖窍。
那是人身与天地沟通的第一道门户,也是星汉周天功唯一的入口。
眉心不开,千窍皆闭。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眉心。
那里有一团光。
一团小、暗的光。
像一颗将要熄灭的星,蜷缩在识海最深的地方。
这是祖窍未开时的模样,每一个修士的眉心都有这样一颗“星种”。
有人天生明亮,有人终生黯淡。
陆沉不知道自己这颗算明还是算暗,但他此刻要做的事,是引爆它。
“以星为引,以窍为路。”
“祖窍开,天门现。”
他心中默念星汉周天功的开篇口诀,将方才从灵碑中领悟到的第一缕灵力牵引至眉心。
灵力触及祖窍的瞬间——
轰。
陆沉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天。
他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
识海之中,混沌被撕裂,一道星辉从眉心直直刺入。
像一柄由星光铸成的剑,劈开了亘古的黑暗。
清者上升,浊者下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从眉心灌入,冰凉又滚烫,同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浩大。
天地玄黄。
他忽然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玄为天,黄为地,天地之气在祖窍开启的一瞬间同时涌入,像两条江河交汇,在他的识海中激荡回旋。
而就在这交汇的漩涡中心,一颗新的星辰亮了起来。
那就是他的祖窍。
从此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将以这枚祖窍为原点,向外延伸,直到一千零八十窍穴尽数点亮,直到周天圆满。
“祖窍……开了。”
陆沉的心神在识海中喃喃。
但他没有停下。
祖窍开启后,会形成一个短暂的潮汐窗口,错过这个窗口,再想开窍就就不知道要再度修炼几时了。
此地正是灵气充沛之地,初步入门,便是一鼓作气之时。
这时能开启多少窍穴,考验的便是个人潜力。
“天枢。”
他心中默念第一个窍穴的名字,引灵力直冲而上。
天枢位于头顶百会左侧,是周天星斗的第一颗,也是星汉周天功的第二道门户。
灵力触及的刹那,陆沉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一道口子,有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外界。
灵碑震动。
无字的碑面陡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从碑面上溢出,沿着碑身的裂纹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嗯?”
李长老眉头一皱,扭头看向灵碑。
他方才还在跟孙白长老斗嘴,此刻却愣住了。
灵碑表面的异动,是他守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紧接着,第二道震动。
“天璇。”
陆沉心中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第二个窍穴在天枢之下,位于后脑玉枕附近。
灵力灌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阵灼热,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针在刺。
然后是第三颗。
“天玑。”
“天权。”
“玉衡。”
“开阳。”
“摇光。”
七星连珠。
当北斗七星对应的七个窍穴在陆沉体内依次亮起时,灵碑上也同样亮起了北斗七星形状的的图案。
七颗星连成一线,光芒从碑面上透出来,把半个灵碑广场都照成了银白色。
而更可怕的是,灵碑上方的天空——
白昼现星。
此刻正是午后,日头高悬。
但灵碑正上方的天穹上,北斗七星竟隐隐浮现,与灵碑上的星图遥相呼应。
那七星虚影淡而清晰,像是有人在湛蓝的天幕上用水墨轻轻勾了一笔。
“这……”
孙白长老手里的拂尘“啪”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异象?!
一个刚开窍的神通者,居然能修炼出异象来?
这是何等逆天的行径!
“李长老。”
他转头看向李长老,声音有些干涩,“你这个学生……”
李长老没有说话。
他的胡子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