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恕从五行宫别院出来时,日头刚升上来。
回到客栈,他便直接敲响了陆沉的房门。
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陆沉站在门后,眼神中充满了神采奕奕的光芒。
每默念一遍心经,陆沉便总能从中得到一些体悟。
不愧是邪神严选,真情推荐!
“山长!”
他见是纪恕,便侧身让开了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纪恕在桌边坐下,陆沉倒了杯清水递过去。
纪恕接过杯子,只放在桌上。
阳光透过窗纸透进来,将两人之间的那截桌面照得透亮。
纪恕面无表情开了口:“陆沉,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想要了再作答!”
陆沉在对面坐下,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你想不想拜我为师?”
陆沉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想的。
旁的不说,有一位师长,能引领他前行,给予他资源,充当他的背景,这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吗?
他可不是那般狂妄自大之辈,认为自己乃天生神通就必然所向无敌了。
再说,在南黎城时,这位山长可没少帮助他。
他的事情、他父亲的事情……
山长可真没少帮他兜底。
可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纪恕话里那层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这话问得太郑重了,郑重到不像是随口一提。
“山长,”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您是不是有话要先说在前面?”
纪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像是满意于他的谨慎。
“不错,你若拜我为师,有几件事情你得先知道。”
“第一,碍于一些特殊情况,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收你为弟子,对外,等你拜入天海学宫之后,你将会是五行宫李长老的记名学生,与我没有师徒名分。”
“第二……”
“等一等?特殊情况,师父,到底是什么特殊情况?”
陆沉诧异询问。
听到陆沉悄然变了称呼,纪恕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又继续说道:“你大概是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我本名纪恕,字山河!”
“曾任大夏东宫太子太师一职,后因某些事情,与太子……也就是当今皇帝产生了一些间隙,便主动辞官隐退,躲到了南黎城当了一书院山长。”
“至于是什么间隙……我只能说,你若拜我为师,可能皇帝并不会敌视你,但那些大臣、我的那些过往敌人,都有可能将目光落在你身上。”
“这个代价,你愿意承担吗?”
纪恕当年与皇帝之间的间隙可着实不小。
甚至说主动辞官……
还不如说是不主动辞官,他就要被动进入大牢了。
再加上,他当年得罪的那群权贵……
陆沉真若拜师,难免会有人心生感应,知晓陆沉的存在。
进而来刁难、对付陆沉。
所以,事情的严重性,他要让陆沉知晓清楚,免得此子到时候还要来责怪他。
陆沉沉默了片刻。
麻烦?
不正是他所想要的吗?
若无麻烦,他哪儿能得来因果,哪儿能变得更强,哪儿能得到更多的造化?
“弟子陆沉,拜见师父。”
他当即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凉的地面上,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头。
纪恕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少年,目光里翻涌着许多东西,最终都沉了下来。
他的神通,又起反应了。
这回是……
“风的力量?”
心中思绪转动,只剩下一片温润的平静。
他伸手在陆沉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掌心一缕灵力没入少年百会,转瞬散去。
“起来吧。”
“接下来,为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为师的神通,名为【师者】,大致手段为两方面,一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一者【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传道授业解惑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陆沉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各念了一遍,觉得前者听着倒还寻常,无非是教学效率高些。
后者则有些琢磨不透。
三人行必有我师——
难道还能从旁人身上学到什么东西不成?
他也仅仅是猜测罢了。
当然,陆沉却也猜对了七八成。
纪恕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些粗糙的揣测。
“你大概觉得,【传道授业解惑也】不过是教人厉害些,对吧?”
陆沉没有否认。
“它的关键不在传,也不在授,在‘解惑’二字。”
“天下夫子千千万,能传道者有之,能授业者有之,可真正能‘解惑’的却少之又少。”
“因为解惑的前提是,你得知道答案。可若是有朝一日,弟子问了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陆沉微微一愣:
“那便答不上来了。”
“旁人答不上来。”
纪恕看着他,语气平静,“可为师能。”
陆沉的眼睛微微睁大。
“【传道授业解惑也】的真正核心在于即便为师不知道答案,这门神通也能强行替为师得到答案。”
“一个问题,无论涉及何种领域、何种秘辛,只要弟子问出口,神通便会自行运转,替为师从天地间搜罗答案,灌入识海。”
陆沉心中一震,连忙询问:
“代价呢?”
凭空得到答案。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好比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庞大的信息库,纪恕则获得了一把足以打开这信息库的钥匙。
按理来说,世间一切秘密,只要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就能知晓答案。
“代价不小,限制也高!”
代价是消耗灵力与神魂,问题越深、越难,消耗越大。
限制,则是只有被他神通承认的弟子,问出的问题才能触发这个机制。
其他的,是触发不了这个机制的。
不然纪恕大可以反复套娃,直接成就世间最强者了。
这大概也是他的神通终究只是地阶的原因。
代价大,限制高!
当然,虽然只是地阶上品,可论及神通手段,却是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天阶神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神通,也是需要个人开发的。
开发不好,地阶也不如黄阶。
“那第二个呢?”
陆沉问,“【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纪恕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河面上有画舫经过,舫中隐约传来丝竹声,被晨风削得零零碎碎。
他收回目光,看着陆沉。
“这就是一种更加特殊的手段了。”
“简单地说,为师能获得你身上的一些力量,同时,为师也可以借给你修为、境界。”
纪恕目光沉沉:“刚才……为师就从你身上获得了一缕风的力量。”
他知晓这门神通手段本不该说。
他与那位皇帝,之所以会产生间隙,就是因为这门手段。
这算是他极其隐秘的手段之一了。
但面前这少年身上的秘密可并不比他少。
他也寄希望于这少年能帮他完成他的目的。
因而,这就属于必要告知的了。
当然,他也没有细讲这门神通手段的具体效果。
该说不说,这门神通手段,应该算是纪恕当下极为逆天的手段了。
毕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个‘师’,也可以并非是他。
陆沉瞳孔一缩。
风的力量?
那是神通【扶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