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又将另一只脚跟着迈出来。
第二步落下去时,那股托举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风在他脚下流转得更加顺畅,像是认出了他这个主人,正一点点地适应着他的重量。
陆沉悬在窗外,脚下是两丈高的虚空,头顶是刹闻塔的淡金色光芒。
“……飞起来了。”
前世人类心中最渴望的自由的梦想,此刻就那么实现了?
陆沉心中思绪纷飞。
说是激动,有些,说是失望,好像也有些。
他低头看着双脚,脚底那两团青色气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像是变成了风的一部分,或者说,风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刻意去操控什么,只需要放松身体,让那股托举之力自然承载着他。
风便会替他找到最合适的角度和力道。
但与此同时,脑海之中的神魂之力也在急剧消耗。
仅仅这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消耗掉了十分之三。
陆沉心头一紧,连忙收摄心神,引导着那股风托举着重新回到窗沿上。
神通若无灵力使用,消耗的便是他的神魂。
神魂消耗,可不是一件小事。
当然,对陆沉来说,似乎也并非一件大事?
轻飘飘落回了屋内。
双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陆沉腿一软,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站稳。
神通好是好,就是消耗太大。
不过七八息的时间,就消耗了近半的神魂之力。
这能做些什么?
或许危急关头有些用吧。
当然,距离他真正开启神通修行,就差不到十日了。
届时,灵力成为支撑神通使用的主要力量,这些神通就应该会爆发出恐怖的潜力?力量?
陆沉在床沿坐下,将呼吸调匀。
同时心中默念心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
路途修行,这门心经的奇妙之处便已然显现。
不止是能平复心绪这么简单,在神魂之力恢复上有着极大的加成。
……
学宫。
五行宫,别院。
纪恕看着对面那道年迈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沉着声音喊了一句:“纪恕,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缓缓侧头,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小东西,怎么不继续在那小城躲着了?”
“……”纪恕沉默。
几十年没见,这位长老还是这样老不正经。
或许宋明子那厮就是跟这位学的?
“这次来学宫,你是什么打算?”
“听闻你选好了新的弟子,不过你收弟子的资格好像是被禁止了吧,怎么,打算让皇宫那位主儿眼珠子动一动?”
“皇宫那位,可是个小心眼儿啊!”
纪恕沉默了更久。
院内香炉里的檀香烧到了半截,一缕青烟直上,在横梁处散作无形。
“李长老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纪恕声音平淡,“他不会在意。”
“哦?”
“他若在意,十多年前就该在意。一个躲起来的家伙,不值得他费神。”
李长老对此嗤之以鼻。
心眼小的人说的话,就跟放屁似的。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表情淡淡:
“也罢,你那弟子怎么不直接带来看看?老夫还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能让这般你心动呢。”
提及陆沉,纪恕神色微动。
他抬眼看着李长老,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李长老,我有一事请求。”
“……与你那弟子有关?”李长老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只能与那弟子有关!
“不错!”
纪恕颔首,恳求道:“我想请您收下陆沉!”
“老夫都四百多岁咯,还要老夫收徒弟啊?”
李长老瞪大了眼睛,花白的胡子抖了两下,一副“你逗我”的表情。
他早就不收徒弟了,毕竟细算下来,他徒孙都有七八代了。
就那群长老,有一个说一个,都是他徒孙辈儿的。
当然,神通者之间也不兴这个。
“不是收徒,是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挂您的名头,对外只说您新收了个记名学生。”
“至于教什么、怎么教,您什么都不用管。”
李长老登时一怔,随即哭笑不得。
他伸手指了指纪恕,手指头在半空点了两下,骂道:“你这厮……就非要占老夫的便宜不成?”
这老师与学生自然算不得收徒。
师徒有传承之名、授业之实,老师与学生不过是一纸名录上的名分,来去自由,谁也不绑着谁。
可偏偏就是这一纸名分,能替陆沉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能替纪恕绕开那个他不能碰的禁区。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李长老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上下打量着纪恕,“挂我的名,教你的徒。”
“皇宫那位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来。毕竟我老头子收个学生,谁还能拦着不成?”
“可万一将来那小子闯出什么祸来——”
“我担着。”纪恕说。
“你担着?”
李长老嗤了一声,“你拿什么担?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往学宫的册子上写,你拿什么担?”
纪恕没有接话。
他只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头顶的月光将他半边面容照得明暗分明。
李长老看着他这副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老夫收这个学生,不过你得答应老夫一件事。”
“长老请说。”
“老夫……暂且不说!”
李长老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此事只要你答应下来,三年之内,会让你去做的。”
“三年内……”
纪恕心中琢磨,却是应了下来。
“好!”
此事落罢,纪恕心中便悄然放下了一个担子。
“你还没说你那弟子到底才情如何呢,随便就让老夫收下个学生,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李长老这下真是心中甚为好奇了。
能让纪恕这小子重视至此,看来那名为陆沉的小毛孩确实有几分不简单啊!
纪恕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此子……”
“灵性天纵,气运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