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南门。
穿过城门洞时，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高约十丈，分三层，每层都有灵气流转的光晕笼罩。
顶上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表面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正缓缓转动着，像是在扫描每一个从城门经过的人。
“照神镜，能辨识邪祟伪装、妖兽化形。”
山岳湖海多妖魔海兽，即便神通者们常年进行扫荡，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尤其是海中妖兽甚多。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又变了一番。
城门内是一道缓坡，坡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将八月的日头筛成满地碎金。
坡道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南北长街。
街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边店铺林立，招牌高悬，幌子翻飞，人声鼎沸。
可真正让陆沉挪不开眼的，是长街尽头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座塔。
通体银白，高耸入云，在八月湛蓝的天幕下泛着柔润的光。
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明珠，约有丈许方圆，正缓缓旋转着，将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洒向四面八方。
“那是刹闻学宫的佛塔。”
“日后若是有兴趣，你可以去参观一二。”
“我们要去哪里？”
陆沉看向山长。
纪恕道：“寻一间客栈，暂且住下些许时日。”
马车沿着长街继续前行。
穿过两座石牌坊、三座跨街楼，又拐过两道弯，最后在一座青石拱桥前停下。
桥下是一条清澈的河道，河面上漂着几艘画舫。
舫中传来丝竹声和笑闹声，被水波荡得时近时远。
桥对面是一排临河的客栈，白墙黛瓦，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招揽客人的伙计。
……
入得客栈三间宿，一醉便是半月惺。
安排好住宿后，纪恕将两人叫到跟前。
“老夫有事要外出，你二人可自由行动。”
“但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纪恕目光着重在陆沉身上停留，“天海城不比南黎城，城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规矩也多，你们初来乍到，少惹事，但也别怕事。”
“若是有人招惹你们——”
“打回去？”陆游接话接得飞快。
纪恕瞥了他一眼：“……嗯。”
陆游咧嘴一笑。
陆沉默默无言。
感觉这厮进城之后就变得很活跃啊！
山长又随口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陆游偏头看着陆沉：“出去逛逛？”
陆沉点头。
“出去逛逛。”
……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河岸往北走。
暮色已深，河面上画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河水映成一条流动的碎金带。
岸边的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枝条扫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白天更多了。
这里多几句话，就是路上行人的对话。
“借过借过！”
“拽紧娘的手，别走丢了。”
“跟你说，这家醉仙楼的酱板鸭乃是一绝，去年跟我爹来过一趟，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味儿……”
“你听说没，东街老周家的闺女今年也要参加龙门大考。”
“一个女娃娃参加什么龙门大考，嫁人不是挺好？”
“别追了别追了，明天再买！”
路上行人纷纷。
街边也热闹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食物的焦香、脂粉的甜腻、药材的苦涩、还有从远处海面吹来的咸湿海风。
陆游的目光在各家酒肆的招牌上流连忘返，脚步越来越慢。
陆沉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先去吃点东西，然后陪你找间酒馆。”
“你请客？”
“你出钱。”
陆游摸了摸腰间，表情一滞，然后偏头看向陆沉，眼神诚恳：“借点。”
两人当即在街边一家面摊上吃了两碗汤面。
汤头是用海鱼熬的，鲜得发甜，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翠绿的菜叶。
陆游抹了把嘴，目光又开始朝街对面的酒旗飘过去。
肚子里的酒虫动了哟。
陆沉目光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边好像有热闹看。”
街面上不少人流都朝着那边汇聚。
……
人群围了个小半圈，中间空地上支着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壶茶，一块醒木、一把折扇。
啪！
“话说今年这龙门大考，那可是近十年来，乃至未来二十年内都最为残酷、最为激烈的大考！”
“只因那天才中有更天才，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个干瘦老头，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正拍着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唔，是个说书的啊……”
陆沉强拉着陆游挤到这边，陆游听了两句便忍不住翻白眼。
“我说陆沉啊，你我还是尽快去喝酒吧，我跟你说，这天海城的酒可不一样！”
陆沉有些无语，“你满脑子就只剩下酒了？”
“对啊！”
陆游一脸嘴馋，同时也带着些幽怨，“我已经三天没碰酒了。”
马车赶了三四天的路，那是一刻也没有停歇。
路上干粮，山长早已准备。
倒是那马匹为何能连续三天三天行驶……
大概也是山长所为？
“你迟早有一天会因为酒误事的！”
虽是这么说，但陆沉还是放陆游单独离开，“你先去那边酒肆喝酒吧，我听上一阵子便自去寻你。”
“好好好，我先饮上三大杯！”
陆游嘿嘿一笑，迅速离去。
那说书老头呷了口茶，折扇一展，话锋一转：“说来，今年真算得上天才扎堆往外冒！”
“老夫说书说了有三十年，却也是头一回见着今年这般光景，今儿个就给诸位说道说道，有哪些了不得的人物！”
他醒木一拍，折扇朝东一指。
“城内叶家，叶寒！年方十七，灵性通明上阶，叶家长老放话出来，此番龙门，叶家子弟只争榜首，不争第二！”
人群里一阵嗡嗡的议论。
有人啧嘴，有人点头。
但那灵性通明上阶，却属实不能小觑。
“再说苏家，苏砚，这位小爷，我想诸位应该不陌生吧！”
人群中出现一阵笑意。
这位苏小爷可是难得一位妙人。
开口闭口便是老子。
而且可不管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就连自家老爹当面，也是这般自称。
“苏砚，据传闻，大概也是通明上阶。”
“城南风家，风灵舞……古家……孙家……”
说书老头越说越来劲，折扇东指西点，把天海城几十个家族的天才挨个点了一遍。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听得入神，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押谁能进前十。
这时，人群中有人质问。
“老头，你说这些也算天才云集，以往哪届不也都是有一些天才嘛？”
“对啊对啊，通明上阶，说得好听，以往数届，不都是有此类人物？”
每年只参加龙门大考的学子便有数万。
招收却只有一千。
可见竞争激烈。
自然，能进去的，却基本上都算得上天才。
灵性斐然，便是普通人之中的天才，灵性通明，才算是顶尖天才。
可即便如此，却也算不得最残酷、激烈吧？
老头神秘一笑。
“自然算不得，可老头子若是说，此番龙门大考有天纵奇才现身呢？”
“天纵奇才？！灵性天纵？！”
“真的假的？”
人群里像被丢了一颗石子进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方才还在议论通明上阶的那帮人纷纷踮起脚来，伸长了脖子往说书老头跟前凑。
说书老头却不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故意吊着胃口。
停了半晌，才开口说道：“老夫说了几十年的书，什么时候编过瞎话？”
嘿，那可是编了不少瞎话。
毕竟您这说书的，不就是专业编瞎话的吗？
可众人也没工夫计较这些。
“那到底是谁？”
“是啊是啊，您老人家别卖关子了，是哪家的？姓什么？”
这天纵奇才，可是几十年都很难见到一回的主儿。
说书老头嘿嘿一笑：“别的老头子可不敢透露，只能说，这位，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女子！”
“女子？！”
“十六岁的天纵？！”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当即便有人开始掰指头算天海城各家待字闺中的小姐。
到底是哪家藏了这么个杀手锏？
偏生今年给冒出了头。
陆沉听到这儿，便直接掉头转身离开。
想听的，他已经听完了。
“所谓东南道天才云集，似乎……”
“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