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陆沉过得规律且安稳。
白日，他静坐读书。
闲暇之时便听洛天音闲谈趣事。
听她讲学宫天骄纷争、世家暗里龌龊，默默积累识人，开拓眼界。
洛天音说起学宫的趣闻虽不敢如数家珍，却也十分详细。
她讲起某位天骄自恃神通强大却在阴沟里翻船。
被人使了绊子却无法报复一点。
她讲学宫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虽没有那么仔细，却也让陆沉更觉得学宫真的的确是一方最好去处。
踏入其中便等于踏入另一片战场。
午后，陆沉便纯粹的打磨肉身。
几门凡俗武技，轮番演练。
院中空旷的地上，清风卷动少年的衣袍。
一招一式反复推演。
流云细剑走轻灵，剑尖点点，如柳絮随风，虚招层层叠叠，专于迷惑对手，寻隙破防。
落雪剑却截然相反，剑路冷峭干脆，一剑落下便似寒霜覆野，招招直取要害。
时而弃剑握棍。
镇山棍法沉如山岳，棍身横扫，风声轰鸣。
换作刀法之时，裂风刀大开大合，刀风呼啸。
蛮力迸发，是绝境之中拼死搏杀的路数。
再加上有三瓶凝骨淬体丹慢慢温养筋骨，剔除血肉之中残存的凡秽，躯体愈发坚韧紧实。
皮肉之下筋骨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向着无漏凡躯稳步靠近。
只是他谨记告诫。
半点不去想那灵窍开辟之法。
夜里回到屋内，他只打坐。
修行纯灵法！
……
数日后。
陆沉正在院中练剑。
脚步声传来，洛天音缓步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壶清茶。
“看你整日都待在家中，也不觉得孤独无聊？”
她将茶壶放在石桌上，表情郁闷。
陆沉收剑，好奇瞧她。
只见这往日来一直都容光焕发的俏丽女子，今日却显得有些……
垂头丧气？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关事。
“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一些琐碎小事罢了。”
洛天音虽然这么说，但语气明显还是透着一股子不开心。
蛾眉微蹙，少了平日那份淡然。
陆沉见状，也只得跟着她的话说：“我那位同窗李兄一直邀请我到他家欣赏风景，不若今日便去瞧瞧？”
心底暗自转念，只要李兄不惊讶于洛天音的存在就好。
洛天音直接翻了个白眼：
“大可不必，我还不想死得那么快。”
李家附近就是白家与午家，那两位神通者可在呢。
她现在跑去那片区域，极容易被对方捕捉察觉，平白惹出一堆麻烦。
“你若真觉得无聊，不如陪我去看戏得了。”
“看戏？”
“嗯，今日城内新来的一个戏班子，表演甚是有趣。”
她心中乏闷，根源还是卡在修行上。
虽说自身神通遭到封禁，修行并未完全断绝，依旧可以打磨灵窍。
可偏偏下一处灵窍足足停滞数月。
任凭她如何运转法门，那处窍穴始终紧闭，半点要开辟的征兆都没有。
一次次尝试，换来的只有失望。
心中郁结无处排解，才想着出去逛逛，借戏曲疏解心绪。
陆沉稍作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总不能把自己困在这座小院一直到龙门大考。
世间人情百态，本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一直闭门静坐，眼界终究是纸上得来。
适度外出，未必是坏事。
“那我们稍作装扮便动身。”
片刻后。
二人换下一身寻常衣衫，出了家中。
走出院门，扑面而来便是南黎城市井喧嚣。
沿街吆喝叫卖，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戏班在哪里？”
洛天音抬手指向城中最热闹的正街，人声鼎沸，戏台锣鼓隐约传荡而来。
“就在前边，今日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两人顺着人流缓步前行，混入寻常百姓之中，毫不起眼。
不多时，二人抵达戏院门口。
两张廉价木牌戏票入手，抬脚踏入院内。
此时尚未开演，台下已经密密麻麻挤满百姓。
老幼妇孺、商贾走卒、书生匠人，各色人等齐聚一堂，喧闹说笑、孩童嬉闹之声不绝于耳，满场都是俗世烟火气。
戏台之上帷幕色彩鲜艳，红绿绸缎铺展，锦绣纹样繁复精致。
各类锣鼓、铙钹、弦乐整齐摆放，只待开锣。
陆沉与洛天音刻意避开正中靠前的醒目位置，寻了一处靠后的边角空位落座。
此处人少、背光、视野隐蔽，最不容易引人注目。
恰好契合二人低调看戏的心思。
刚落座不久，身前几名相邻的市井百姓便低声闲谈起来，话语断断续续，传入二人耳中。
“说起来，这新来的戏班倒是稀奇得很。”
“稀奇？能有多稀奇？南黎城年年都有外乡戏班过来。”
“你不知内情！”
“我听街坊老人说，这戏班从头到尾，就只有班主一个人！”
“一人？”
旁人顿时愕然，“偌大戏台，生旦净丑、轮番登台、唱念做打，一人怎么演？难不成还能分身不成？”
“可不是寻常戏法！”
那百姓压低声音，满脸惊奇，“听说这位班主身怀玄妙本事，精通傀儡之术，能操纵无数木头傀儡登台演戏。”
“人偶穿戴戏服、动作栩栩如生，抬手转身、登台走位，比活人戏子还要规整传神！”
“不止如此，他还练就一身绝顶口技。”
“男女老少、悲喜怒嗔、千般腔调，一人便能包揽全场唱腔，千人千声，从不重样！”
这番话语落下，周遭不少闻声之人皆是面露惊叹。
陆沉坐在后排，眼底也浮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竟有这等奇人奇事？
一人成一班，一戏演百态。
以傀儡代演，以口技扮众生，寻常俗世之中，竟藏有这般精妙诡谲的手段。
他下意识开启万物流，淡淡的灵性铺开，悄然看向这座戏院。
戏台之上空空荡荡，无人蛰伏、无暗藏灵气、无诡异波动，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半分异常。
可越是这般干净，越显得诡异。
能操控傀儡、拟化千声，绝非凡俗技艺所能做到，必然沾了修行门道。
洛天音靠在柱边，闻言挑眉道：“傀儡戏班、单人成戏……”
“这路子，不像正道修士，倒像游走各州的诡道散修。”
“陆沉，你我小心为上。”
她见过的修行者数不胜数。
这一类的，并不在少数。
陆沉颔首，目光静静落在那一方鲜艳戏台上。
傀儡演戏，千声拟态。
真是好奇。
到底何种神通，能有此等本领？
不多时。
咚！
一声厚重锣鼓骤然炸响！
全场喧闹骤然一静。
戏台之上，鲜红帷幕，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