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沉神色黯然,司马希只当他是在关心老父安危,他不禁笑道:
“陆小弟无需担心。”
“神具宿主自有大气运,你父亲更是掌握杀伐神具,在那等厮杀战争最是合适。”
“说不得,到你们再度重逢时,你父的修为还要比你高呢。”
他与陆青虽没什么交情,却也深知那位铁血汉子沉默外表下扛着何等重担。
在他看来,宽慰一个担忧父亲的少年,最好的法子便是告诉他。
你爹很强,比你想象中强得多。
陆沉只觉得这个玩笑并没有那么好笑。
那可是战场啊!
是血流得直接能让一片草原变色的战场!
他虽未曾亲历边关,但神通卷中却记载得清清楚楚。
北境赤虎军常年与蛮族交战,每一场冲突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陨落。
更不必说每隔数年便会爆发一次的大规模战役。
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他父亲一样,沉默地踏上战场、便再也没能回来的身影。
神具宿主自有大气运——
可气运再大,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杀伐神具最是合适战场。
可越是合适,便越意味着父亲会被派往最凶险的战场最前线,去直面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凶险。
司马希深深看他一眼,嘴唇微动,似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一叹,拍了拍陆沉肩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番叮嘱完毕,司马希再无多言,拱手一笑:“山水有相逢,且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他日若有缘,你我神通再会!”
言罢,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庭院归于寂静。
秋风吹动少年衣角,陆沉伫立,心底牵挂万千,却无处安放。
他抬头望天,几只秋雁正排成人字掠过上空,往南飞去。
那是与他父亲相反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一物。
造化抽奖所得的奇物——万里信。
【造化:万里信】
【品阶:奇物】
【注:万里之内,心念锁定之人,便可瞬息传递,不惧阵法阻隔。】
【注:心念锁定之人,需知晓名讳。】
【注:仅可使用一次。】
万里一瞬,直达心念所系之人身前。
他转身回房,将那万里信取出,正要提笔落字,诉说父子离别之情。
却笔尖停在半空,迟迟无法动笔。
他该说些什么?
说自身平安,即将赴考龙门、一切顺遂?
说父亲留给他的话,他听到了,他内心也有一些话想说给父亲听?
“……”
墨汁在笔尖凝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微微颤动,欲滴未滴。
陆沉盯着那颗墨珠,忽然觉得它像一滴眼泪。
可它终究没有落下来,被他轻轻一抖手腕,又吸回了笔毫之中。
沉默半晌。
他停下来。
将笔搁回笔架,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等过了龙门大考后,再写信给父亲吧。”
总要报个喜讯给父亲的。
……
万里之外,北境边关。
苍凉大漠,风沙漫天,军营连绵百里,铁血煞气直冲云霄。
日头悬在当空,却照不暖这片被寒风与煞气浸透的土地。
戈壁上的碎石被风卷起,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
巡逻的兵卒裹着厚重的皮甲,在风沙中眯着眼、弓着腰,一步步巡视着营防。
赤虎军新兵营帐之内。
陆青一身简素军衣,盘膝卧榻,闭目温养周身气血。
他面上风霜之色比离开南黎时更重了几分。
颧骨上甚至能看到数道被风沙磨出的细碎裂口。
但那双紧闭的眼中,却透着一股在南黎时不曾有过的安定。
这军中,的确是他最为合适的出路了。
白日操练,他与新兵一同负重奔跑、挥刀劈刺。
那种纯粹的、体力上的疲惫,反而让他的神魂前所未有地清明。
刀灵在体内蠢蠢欲动时,军阵中弥漫的铁血煞气便会如浪潮般涌来。
将它一遍遍压制、冲刷、消磨。
夜里值哨时,他站在营防的箭楼上,看着满天星斗在风沙中忽明忽暗。
远处蛮族的营地隐隐有火光跳动。
像是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兽眼。
在这里,刀是兵器,是保命的家伙,不是需要时刻警惕的祸根。
这种感觉,在南黎是从来没有过的。
陆青缓缓睁开眼。
帐帘外传来新兵操练的号子声。
“一、二、三、四——”
单调而有力。
一下下砸在沙地上,也砸在他的心坎里。
“吾儿安稳,前路可期。”
陆青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被风沙和号子声掩过,只在自己唇齿间打了个转,便沉入心口。
远处,赤虎军的旌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头赤红的猛虎,虎口大张,作咆哮状,四爪踏着黑色的火焰。
那是赤虎军的军魂,也是北境赤虎三军中最凶悍的先锋军旗。
陆青望着那面旗帜,目光沉稳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