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内岁月静好。
可书院外,各方势力却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什么情况?
学宫的修士不是早就传信说已经动身前来?
就算路上有所耽搁,乘坐飞舟,两日也理应抵达南黎地界。
人呢?
就只回来了一个李家大公子李秀樊,这也算围剿队伍到了吗?
当然,城内几个等着坐观虎斗的等得有些不耐烦,城外的几个学宫修士等的也有些不耐烦。
五日了!
城内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砰!
营帐中,周师兄面色愠怒,一掌拍碎桌案。
“李秀樊是干什么吃的?”
派他入城引蛇出洞,诚然会将他置于险境。
可我们也说了,只要他传出发讯信号,我二人便会立刻驰援。
难道,他连我们都不信?
孙师兄眉头紧锁,略一思索开口给出建议:“派人入城去问问情况吧。”
当天下午,就有一名学宫弟子奉命潜入了城内。
稍作打探,便直接来到了城北李府上。
那弟子神色倨傲,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敌意:“李师兄,周师兄命我问你!”
“你入城已有几日,为何迟迟不见你做出引蛇出洞之举?”
“我们时间有限,贻误了灭魔时机,这个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李秀樊听着这番责问,心底只剩一声苦涩。
他当然担待不起这份重罪。
可所谓引蛇出洞,何尝不是把自己,连同整个李家老小一并推到邪魔的刀口之下。
邪魔潜藏城内,心性狠戾不择手段。
一旦自己高调行事激怒对方,对方大可避而不与自己交战,转头屠戮李家满门泄愤。
他此刻正是身处险境,如履薄冰。
这几日,他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却一直都在暗中奔走忙碌。
如今家族安置妥当,后顾之忧尽数解除。
他心里也明白,城外两位师兄的耐心已然耗尽,再无拖延余地。
压下心中烦躁,李秀樊收敛心绪,眸光沉沉,说道:
“张师弟,劳请你回去禀报两位师兄。”
“我已然探明那二魔大致位置。”
奔走忙碌,也是问了那白家与午家两位世家好友。
由此,得出了两处极为可疑的藏身之地。
第一处,便是近来闹市中一个声名大噪的戏班子。
他去看了。
痕迹相当明显,就是那甘二十八子的神通手段,【千丝戏】!
第二处,是城西一片荒芜老松林。
林中阴气常年不散,湿气阴冷,草木枯败,常年不见鸟兽踪迹。
这地方极其适合苍木老人修炼邪功。
两处疑点,分属两尊邪魔,精准对应。
那弟子得了答案,却依旧得理不饶人。
对着李秀樊就是一顿阴阳怪气,处处夹枪带棒:“呵,原来李师兄不是毫无头绪,早早就查到地方了。”
“那倒是奇了,既然线索早就握在手里,为何还要白白耽搁五日?”
“城外两位师兄日日等候,望眼欲穿,李师兄躲在家中,倒是过得安稳惬意。”
“莫不是存了侥幸,想着让旁人冲锋陷阵,自己白得一份功劳?”
不等李秀樊开口辩解,他上前一步,声调冷了几分。
直接开口逼迫道:“李师兄,实话与你说。”
“二位师兄耐心已然被消磨干净,实在耗不起一点。”
“既然地点已然探明,那最好今日便动手引蛇出洞!”
“若不然……”
“这场任务失败的罪责,就定然会完完全全算在你的头上。”
“到时回了学宫,玉衡院怪罪下来,想必师兄心里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几番话语落下,逼迫施压的意味十分浓烈。
李秀樊只觉胸口一股闷气死死堵着,闷得发慌。
藏在背后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实在是……
欺人太甚!
此人先前所言师兄急躁、耐心耗尽,多半是实情。
但后半段刻意追责、强硬逼迫,全然是此人私心作祟,借机打压。
他为开阳院弟子。
与徐远是真正同窗。
开阳院本就自成一派,不依附天枢、天璇,向来中立。
只可惜,开阳院的大师兄许灵龙,也就是他背后靠山,前些日外出执行任务却深陷魔坑中。
至今生死未卜、归期渺茫。,
甚至可能回不来。
靠山缺位,他便成了旁人可以随意拿捏、敲打、排挤的软柿子。
这才因此遭了劫。
眼前这名张师弟,正好借着此次任务之便,堂而皇之对他落井下石。
李秀樊心里通透无比,可偏偏无力反驳。
对方说的也是实话,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李秀樊压下心底愤懑,面色沉沉。
“我知道了。”
“今日入夜,我便动身。”
张师弟见目的彻底达成,脸色稍缓,丢下一句:“希望师兄莫要再误事。”
说罢,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李府。
要赶回城外把话汇报给两位师兄。
空荡荡的庭院中,只剩李秀樊一人立在原地。
他抬眼望向闹市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今夜,便是赌命之时。
……
张师弟沿着城北的长街快步而行,心底的盘算比脚下的步子翻得还快。
他方才那番倨傲问责的姿态是做给李秀樊看的,也是做给城外两位师兄看的。
可他心里真正在想的,是另一回事。
一年前七星大比,他抽签对上了李秀樊,却被对方三剑逼下了擂台,甚至连神通灵法都未曾使用。
致使他被周围人嘲笑了整整一年时间。
李秀樊更是正眼都没瞧过他一分。
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值得记住的对手。
一年来他拼命修行,就是打算把当初那份颜面连本带利讨回来。
可李秀樊呢?
在开阳院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被开阳院大师兄极为看重。
眼看着他再无报复机会,结果居然……
李秀樊落了难!
靠山失联,被派来做饵,正是天赐良机。
张师弟这样想着,脸上也露出阴险的笑容。
“李秀樊,看你这次还不死?!”
他逼得越紧,李秀樊就越容易仓促行事。
仓促行事的下场是什么?
撞上任何一位中位邪修,以他一个区区下位神通者的修为,能撑的上几息?
张师弟心中盘算得志得意满,脚下越走越快,朝城门方向拐去。
他特意挑了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两旁商铺后门紧闭,堆着些破缸烂瓦,连个行人都没有,正好方便他边走边理清回营后该如何措辞。
正走到巷子中段,他忽然觉得脚腕一凉。
凉意来得毫无征兆,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纤细干枯的墨绿色藤蔓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脚腕上。
甚至藤皮过于粗糙,上面的倒刺竟扎入了他的身体……
等等,不对劲!
张师弟面色骤变。
浑身灵力顺便运转周天,来不及多想,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匕,灵力灌注刀身,朝藤曼狠狠划去。
刺啦——
藤蔓应声断裂。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就看见巷子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忽然亮起数双冰冷诡异的瞳孔。
幽绿色的光点在暗处浮动,一双、两双、三双……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从墙根的缝隙里、从破缸的后面、从屋檐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紧接着,无数嘎吱声响在寂静的巷中响了起来。
像是成百上千具木偶同时转动头颅,关节摩擦的声音在窄巷两侧的墙壁间来回反射,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师弟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到了那些光点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