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希看着三人震惊模样,脸上却露出几分赧然。
他轻叹道:“诸位莫要误会,这令牌乃是家父遗物,家父曾是赤虎军中一位将领。”
他抬眼望着半空的猛虎虚影,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家父司马策,追随赤虎军主征战北境,立下战功无数。”
“为此,赤虎军主文台大人赐下此枚将令,可求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家父过世后,这令牌便一直留在我手中,二十余年未曾动用过。”
赤虎军主亲赐的令牌,可求一件事!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一张天大的护身符,一个价值连城的心愿。
求官、求财、求功法、求庇护……
天底下绝大多数的愿望,它都能兑现。
毕竟,那是掌握了百万边军的赤虎军主!
是大夏陛下都要礼贤下士的存在。
但你司马希,手里藏着这么一个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候你把它拿出来,又到底是什么居心?
方青楷定了定神,沉声道:“司马兄,你今日动用此令,所为何事?”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此珍贵的将令,司马希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来显摆。
白傅也盯着司马希,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什么。
司马希眼中闪过一抹愧色。
“方兄,实在不好意思。”
“那神具,你我都把握不住的。”
只见他对着半空抬了抬手。
半空的猛虎虚影仿佛收到了指令,猛地旋转起来,赤色灵光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风声呼啸,煞气翻涌,漩涡深处传来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头。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漩涡中缓步踏出。
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一身玄色甲胄,甲片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头盔下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庞,面无表情。
只听他冷声吟道:
“北风吹雪满征袍,虎啸山河万仞高。”
“某家乃赤虎军十八将主之一,元岳。”
话音落下,祭台上鸦雀无声。
赤虎军十八将主!
对于他们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别说南黎城,便是整个东南道,也没几个人能和这等人物平起平坐。
方青楷和白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元岳站在半空,目光随意扫过全场,对场内情况一目了然。
然后,他忽然神情一怔,转头望向书院的方向。
目光越过重重屋宇,仿佛看到了屋内里那个躺在椅子的身影。
元岳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神色一正,微微颔首。
随即便收回目光。
垂眼看向下方的司马希,声线沉稳道:“你是司马策的子嗣吧,此令乃军主亲赐,万金不换。”
“你今日催动将令,所为何事?”
“但说无妨,只要不违军纪国法,某替你做主。”
赤虎军一诺千金。
军主赐下的令牌,便是天大的人情。
只要所求合理,哪怕是要一千万白银,元岳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当然,对于神通者来说,银两根本不值一提。
下方的方青楷三人屏住了呼吸,都想知道司马希到底求什么。
求官?
求财?
还是求庇护?
在他们看来,这么珍贵的机会,自然要用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最好别是与那神具相关。
司马希上前一步,对着半空的元岳深深躬身行礼。
“在下恳请将军,将此人连同他手中的神具【血灵刀】,一并收入赤虎军籍!”
“什么?!”
午炳胜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瞪着铜铃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方青楷呆立当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司马希竟然是为了把一个凡夫俗子送进赤虎军?
白傅也愣住了。
眉头紧拧,完全看不懂司马希的操作。
那凡人与司马将军有旧不成?
加入赤虎军,可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前程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
他们觊觎了半天的血灵刀,没戏了。
谁敢打赤虎军的主意?
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连陆青自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和司马希素不相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此人为何要耗费如此贵重的将令,帮他加入赤虎军?
“此事是书院山长命我所为。”
一道声音传入陆青耳边。
司马希传音道:“那位书院山长是位大人物,同时也给了我不菲的报酬,这才是我愿意帮你的原因。”
那赤虎将令可是关键时刻能保他一条性命的手段。
若没有他急需的利益,他怎么可能拿出来?
陆青恍然大悟。
自家儿子与山长关系匪浅。
这么说,竟是儿子救了他一命?
前一秒他还准备鱼死网破,后一秒,最大的危机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化解了?
元岳闻言,目光落在了陆青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中那柄暗红色断刀上。
他眼神微凝,似乎认出了此物,低声道了一句:“神具【血灵刀】……”
随即,他目光又落回陆青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虽身处重围,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坚毅,没有半分怯懦,不由得微微点头。
神具宿主,心性尚可。
“此事,可!”
一语落下,一锤定音。
方青楷脸色一白,彻底没了言语。
只是看向司马希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怼。
好好的一局棋,被一枚将令彻底搅黄,到手的神具就这么飞进了赤虎军的口袋,他如何能不气?
可气归气,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赤虎军将主面前发作。
白傅长叹一声,拂了拂袍角。
他算计了半宿,本想坐收渔利,到头来最大的黄雀,竟是远在北境的赤虎军。
真是世事无常。
午炳胜也泄了气,挠着后脑勺嘟囔了两句,反倒松了口气。
神具虽好,可跟赤虎军抢东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没了争宝的心思,他反倒觉得轻松。
只是瞥了眼白傅,心里暗忖。
“这老匹夫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不也是一场空?”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十分开心。
不等众人再多想,半空之中的元岳抬手轻轻一摄。
一股无形的束缚凭空落下,稳稳裹住了陆青的身躯。
陆青只觉周身一紧,双脚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身不由己地朝着半空的赤色漩涡飘去。
“将军且慢!”
陆青大惊失色,仓促开口,“犬子尚在书院养伤,求将军容我与他说上几句话再走!”
他知道入了赤虎军便是踏入了边军。
北境冰原千里迢迢,此一去刀头舔血,生死难料。
若是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连句嘱托都留不下,他如何能安心?
元岳眉头微蹙,冷声道:
“军中事务,雷厉风行,岂是儿女私情能干预的?”
这空间漩涡是军主文台大人以神通之力凝聚而成。
一枚将令至多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耽搁不得。
在他看来,入军籍便是士兵,当以军务为先,儿女情长本就该排在后面。
神具宿主又如何?
此刻的陆青,终究还只是个凡人。
“将军!求将军通融!”
陆青被灵力裹着,动弹不得,只能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北境苦寒,战事凶险,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说不定……便是永别。”
“犬子年少,我这个做父亲的,连句叮嘱都留不下吗?”
活了半辈子,他几乎没求过人。
可此刻为了见儿子一面,他不得不放下所有身段。
他不怕死,不怕边关苦。
只怕最后再无机会见到儿子,甚至埋骨他乡,竟连让儿子上炷香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