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啸声渐歇,冲天的金光猛地一收,尽数倒灌回白发青年体内。
翻涌的云层缓缓平复,光柱消散在墨色夜空里,祭台中央的身影缓缓落下。
白发青年站在那里,周身再无半分刺眼的金光外放。
可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阶层凌驾于凡俗之上才会诞生的气息。
成了。
一城厮杀,武者尽数殒了命,最终成就了他一人神通!
至于说还要与生存下来的武者厮杀……
说到底,一句谎言罢了。
这群参与仪式武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群悲剧结尾的可怜人罢了。
哪有什么武者登神?
生存下来的武者真要再打上一场,争一个神通机缘,又有什么机会?
白发青年握了握拳,指尖传来充盈到几乎要炸开的力量感。
天地灵气入体洗髓,筋骨脏腑都脱胎换骨。
肉身强横程度比之前翻了十倍不止,便是硬接宝刃也不在话下。
“神通……【血焰】!”
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出现。
神通,到手了。
可也仅仅是到手而已。
初入神通,根基虚浮,既无对应修行法门,也无半分灵法招式,空有一身境界和强横肉身。
说白了,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神通者。
他忽然低笑一声,随口吟了句:
“十丈尸山登道骨,满城血色尽虚名。”
抬眼扫过祭台上的三方。
持刀凝立的陆青,面色惊变的龙长老,蓄势待发的方青楷……
再扫过台下遍地尸骸、断刃残旗,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群狗咬狗。”
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祭台下一具具已冰冷的尸体上。
“却不知,我那酒友可还活着?”
白发青年站在高台中央,夜风吹起他沾血的白发,周身明明是刚登神的荣光,眼底却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忧伤。
这登神路,终究是踩着旁人的尸骨走的。
到了顶,也就只剩自己了。
……
场中死寂片刻,方青楷最先反应过来。
登神已成,再拖下去变数只会更多。
他目光一厉,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龙长老正失神地望着登神的白发青年,心中又惊又喜,忽觉身后恶风袭来,浑身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
“方青楷!你敢——!”
她仓促回身,双掌横推,血色灵气仓促凝聚。
可方青楷蓄谋已久,全力出手,又岂是她重伤之躯能挡的?
“灵法·火灵印!”
方青楷一掌拍出,红光凝聚成方印,后发先至,精准印在龙长老胸口。
“噗——”
龙长老浑身一震,周身灵气瞬间溃散。
下一刻,她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方青楷:“你……”
“放狠话?”
方青楷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掌,直奔她天灵盖,“都要死了,还废什么话!”
随后,他扭头,看向陆青。
脸上生出微笑:“陆青,对吧……”
“呵呵呵……方城主好大的胃口,吃独食,也不怕撑死?”
“这么大的热闹,也不叫上我等同道?”
“错不了……”
“是血灵刀!七十二神具之一的血灵刀!”
“血灵刀竟真的现世了?”
夜空中,忽然接连升起数道强横气息。
阴冷的、苍老的、尖锐的、桀骜的……
一道道神通者的威压,从城池各个角落升起,朝着祭台方向飞速逼近。
怪笑、冷哼、低语,此起彼伏。
一道道身影破空而来,落在祭台四周的屋顶上、街巷口、断墙后。
方青楷布下的守城结界,早被登神金光冲得粉碎,里面的动静半点没藏住。
什么牛鬼蛇神,都闻着味儿来了。
方青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坏了!
刚才没注意,结界被那金光给冲破了!
白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看吧。
刚说狗咬狗,就来了一群抢食的。
风声呼啸,五道身影先后落定,将高台团团围住。
白傅立在屋脊上,淡淡一笑:“方城主可不厚道啊,神具出世,居然不提前知会一声?”
他身侧的午炳胜铁塔般矗着,瓮声没响,只抱着胳膊,粗眉拧成一团。
他心里满是纳闷。
神具?那是什么东西?
他是近些年成为的神通者,对神通者圈子内的一些事情没有那么了解。
只当今天是武神教的登神仪式闹出事端,跟着过来看看热闹。
听这意思,这陆青手里的断刀,似乎比那新登神的小子还金贵?
“嘿嘿嘿……”
一位拄着木杖的灰袍老者阴鸷一笑:“老头子在山里躲了十多年,刚下山居然就遇到了神具现世……”
“好,好啊!”
话语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苍木老哥哥,你就不怕学宫的神通者发现你的行踪?”
对面的残垣里,传来一阵尖细的怪笑。
一个身形只有孩童高矮、头颅却比成年男子还大一圈的怪人晃晃悠悠走出来。
脖颈细得仿佛撑不住脑袋,却十分奇异的撑住了。
他晃着硕大的脑袋,眼睛眯成两条缝:“虽然你逃到了东南道,可学宫的通缉令可是各地畅通的哦。”
“甘二十八子!”
苍木老人面色一沉,枯瘦的手掌攥紧了木杖。
苍木老人、甘二十八子……
司马希悄没声息掠到方青楷身侧,压低声音道:“城主,这二人都是各地学宫通缉在册的邪修。”
“都曾犯下灭门血案。”
“苍木老儿为炼枯荣丹,吸尽一村三百余口人血,连襁褓婴儿都没放过。”
“甘二十八子以童神魂养千丝蛊,江南道十年间丢了上千孩童,全是他的手笔。学宫追杀他们快二十年了,没想到躲到南黎这犄角旮旯来了。”
方青楷眉头微蹙。
邪修悍不畏死,又手段阴狠,最是难缠。
今天这局面,怕是更难善了。
“背地里嚼舌根,可不是君子所为。”
苍木老人斜眼扫过来。
“神具乃至宝,有德者居之。”
白傅这时淡淡开口:“不过二位身负学宫通缉,若是在此地大肆屠戮,真把学宫的人引来,谁都讨不了好。”
“前辈,您给说道说道,这神具……到底是个啥来头?”
午炳胜终于忍不住,粗着嗓子发问。
他实在好奇。
白傅瞥了他一眼,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笑容:“七十二神具嘛,随便得到一件,都能帮助你杀了老夫。”
“怎么,你要不要下场抢一抢?”
“……”
午炳胜瞬间怔在原地,粗重的呼吸顿了半拍。
能杀了白傅这老匹……
“……前辈说笑了,晚辈怎会对前辈生出不敬之心。”
“呵呵……”
“哼,什么有德者居之,还不是谁抢到是谁的。”
甘二十八子怪笑一声,袖口微微颤动。
几缕银细如发的丝线悄无声息贴着地面,像毒蛇般朝着陆青脚边游去。
“苍木老哥哥,别跟他们废话了!先拿下这凡夫,夺了神具再说!”
话音未落,他率先动手。
“千丝缚!”
嗤嗤破空声中,数十道银线骤然暴涨,如同一张大网,铺天盖地朝着陆青当头罩下。
丝线泛着幽蓝的光,沾着麻痹神魂的蛊毒,缠上便是死局。
苍木老人面容悲天悯人,慈悲说道:“可怜可怜。”
“一岁一枯荣!”
他挥动木杖,一道紫色气流隔着十数丈拍出。
“放肆!”
方青楷厉声喝道,“灵法·火龙掌!”
“白前辈,对面可是两位学宫通缉在册的神通者,我等最好先出手对付他们。”
“不用方城主多说,老夫自有考量!”
“灵法·镜中花!”
“灵法·金刚不坏!”
“灵法·千钧枪!”
大战一触即发。
白发青年抱着胳膊,看着乱哄哄的场面,嘴角的嘲讽浓了几分。
还真是一群抢食的狗。
没人先惹他,他也乐得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