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礁石群间腾起一片金红色的火光,在灰黑色的礁石和海面上格外扎眼。
那火光烧得极旺,火舌翻卷着朝四面八方铺开。
可问题在于,那火光烧的方向不太对。
火势朝着几块空礁石猛烧,周围连只妖兽的影子都没有。
“姜蝉衣。”陆沉皱了下眉。
苏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她这是跟空气斗智斗勇呢?”
陆沉将感知朝那个方向铺过去。
姜蝉衣站在一片礁石中间,周身金红色的离火翻涌,短剑朝着面前的空气连连劈砍,每一剑都带着足以熔金断铁的高温。
可她面前确实什么都没有,几块礁石被她烧得通红龟裂,海水被蒸得腾起大片白雾,连条虾米都没伤着。
而在她身后约莫十丈远的礁石缝里,一只约莫海碗大的黑色蛞蝓正贴着石头缓慢移动,体表分泌的黏液在海水中散成一缕缕极淡的灰雾,那灰雾正朝姜蝉衣的方向飘去。
又是雾幻蛞蝓。
明显,姜蝉衣中了招!
“我去帮一把。”陆沉说。
叶寒有点意外:“你跟她不是不对付吗?”
“不对付归不对付,总不能看着她被一只蛞蝓耗死。”
话音落下,陆沉足下灵光一卷,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转瞬掠出五十丈。
柔和清冷的灵光以他为圆心缓缓铺开.
理智光环稳稳将姜蝉衣笼罩。
缠绕在她神魂里的幻念如同被冰水浇灭,眼前层层叠叠扭曲的幻象瞬间崩碎消散。
翻滚的南明离火一滞,姜蝉衣茫然地眨了眨眼。
方才那些铺天盖地朝她扑杀而来的妖兽尽数不见。
只剩下被离火烤得滚烫开裂的礁石,还有蒸腾不散的白雾。
“陆沉?”
她抬眼,第一眼就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陆沉,心头一紧,下意识横剑身前,金红色火焰再度在剑身上燃起,满眼警惕。
又是幻术?
姜蝉衣沉声呵斥:“别过来!”
陆沉看着她戒备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语。
“你刚才中了雾幻蛞蝓的幻术,我过来帮了你一把。”
他开口解释道。
“单打独斗还是太过危险,你最好还是找个队伍吧。”
姜蝉衣眉头紧锁,仔细打量陆沉半晌,才慢慢压下剑上离火。
陆沉见状,还以为她听进去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毕竟他也没闲工夫与这少女闲聊。
却听见姜蝉衣喊道:“陆沉,等一下。”
陆沉回身看她。
就看见她耳朵泛起一点淡红,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一样,对陆沉说道:“我能不能加入你们小队?”
姜蝉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的南明离火攻伐之力极强,不会拖后腿。”
陆沉沉吟:“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件事不能我一个人做主,得问问叶寒他们几个。”
姜蝉衣的实力确实不错。
加上她的话,队伍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但队伍又并非他一人的队伍,自然不可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走吧,我们过去那边,如果他们都同意的话,就允许你加入。”
姜蝉衣面容一怔。
允许……
真是有些高傲的措辞啊!
……
对于姜蝉衣想要加入小队的这个想法,叶寒几人几乎没有迟疑,全都选择了摇头拒绝。
“陆兄,我们几个人的配合就挺好。”
叶寒淡淡颔首,态度明确。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是真的不愿意和姜蝉衣结伴同行。
这女子倒不是说冷。
是过于傲了!
就好像她看不起所有人一样。
就是陆沉,此前不也被其看不起?
陆沉无奈,转头看向姜蝉衣:“你看,大家意见如此。”
姜蝉衣脸色发白,却不肯就此作罢,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既然他们不愿,那不如就我们二人组队。”
“你我战力相当,联手猎杀妖兽,效率只会更高。”
陆沉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们小队配合挺好,我不打算单独拆分出去。”
接连两次被拒,姜蝉衣心头的傲气顿时压不住。
羞恼涌上脸颊,狠狠瞪了陆沉一眼,咬着唇不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提剑,径直朝着另一片礁石区域快步离去,离火在她身侧闷闷燃烧。
这叫个什么事儿?
自取其辱?
陆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重回队伍之中。
几人没多议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遭礁石缝隙,继续搜寻潜藏的黑水蚺与雾幻蛞蝓。
……
深入黑海瘴雾的一处水下暗礁洞窟里。
这里是连深海巨兽都不愿涉足的禁忌之地。
洞窟之内不见天光,厚重的海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中空的幽闭空间。
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色苔藓,不断向外渗出腥臭的黑色黏液。
只有幽幽的暗绿色磷火漂浮在半空中。
像是溺死者的眼珠,随着水流的暗涌忽明忽灭,将洞窟内嶙峋的怪石映照得宛如森罗地狱。
三道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静静立在阴影中。
他们的黑袍材质非丝非麻,表面流转着类似油污般的暗光,仿佛是用某种深海魔物的皮膜缝制而成。
面容全都隐在兜帽之下,看不真切。
唯有偶尔闪过的目光,透着比这黑海之水还要彻骨的寒意。
在他们正中央,悬浮着一面由凝固的黑血画就的阵法残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几个闪烁的光点。
那是天海学宫近期在周边海域的巡逻路线与历练区域。
“上头吩咐,除掉一群学宫的天才,给天海学宫一个教训,敲打敲打他们,别总想着插手这边的事。”
“最近天海学宫那帮老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上个月,他们竟然派了三个导师带队,清剿了我们在碎星礁的两个据点。若不是主上正在闭关冲击那个境界,岂容他们在我们的海域撒野?”
一道阴冷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挑谁好呢?”
洞窟内的暗绿色磷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仿佛连这些死物都感受到了话语中蕴含的浓烈杀机。
片刻沉寂之后,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袍人缓缓开口,语气歹毒:“我看那个叫陆沉的就很不错。”
瘦削黑袍人抬起手,掌心翻转间,一团黑水凝聚成一面小小的水镜。
镜面波纹荡漾,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虚影。
那少年身形挺拔,立于惊涛骇浪之间,周身灵光内敛却难掩锋芒。
“龙门第一,月考榜首,风头正盛!”
“若是死在魔潮之中,天海学宫一定会震怒的吧。”
“越是这种被捧上神坛的天才,摔下来的时候,骨头碎裂的声音就越是清脆悦耳。”
“桀桀桀........”
笑声渐歇,最前方的黑袍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仿佛只是这黑暗的一部分,直到此刻才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他的抬手,整个洞窟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那些漂浮的暗绿色磷火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
暗绿色的浊气在他掌心盘旋涌动,逐渐压缩、凝结,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深邃到极致的墨绿珠子。
珠子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怨魂在无声地哀嚎挣扎。
“魔潮将在五日后再度暴动,席卷整个海域。”
“届时天地灵气逆乱,天机遮蔽,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将那颗墨绿珠子随手抛向左侧的瘦削黑袍人:“带上这颗蚀骨引。”
“只要让陆沉沾染上一丝这东西的气息,那些妖兽就会将他视为最鲜美的血肉。”
“我们要让那些天才被万妖分食,要让天海学宫的人亲眼看着他们的天才陨落,却无能为力。”
瘦削黑袍人双手恭敬地接过珠子。
那刺骨的阴寒瞬间冻裂了他手上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定让那天海学宫的骄傲,化作这片黑海里的一缕冤魂。”
“去吧。”
最前方的黑袍人重新放下手,身形开始向后方的黑暗中融化,“记住,手脚干净些。”
“若留下了把柄让天海学宫查到我们头上……你们知道主上的规矩。”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