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金光仿佛将他与李斯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哪怕看得见,却碰不得。
“我不甘心!!!”
一声怒吼从项羽口中传出,他哪怕再鲁莽也明白面前便是那所谓的仙术,可哪怕是仙术又如何?!他偏偏不信自己会对这所谓的仙术无可奈何!
青筋从额间爆出,蔓延至手臂之上。项羽手中的长剑被他快速收回,又狠狠劈出,这把剑仿佛携带雷霆之势,一声巨大的破鸣声从他手中剑刃处发出。
“啊!!”
这一击!他用上了十足的力道!
可结果却与先前并无不同。眼前这层薄如蝉翼的薄膜,依旧将他的攻击死死挡住,毫无受损的迹象。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便汹涌而至,震得项羽手中一阵发麻,剑身猛地左右摇摆,欲从他手中脱手而出。但却被他那双宛如铁钳的双手死死握住,直到这股力道平息消失,长剑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不曾有一刻脱手掉落。
只有一丝丝血迹顺着剑刃一滴滴滴落,砸在地面之上,溅起一阵细碎的血花涟漪。
但挥出去的力量有多大,反弹回来的冲击力便有多大。项羽手中的长剑虽然被他死死掌握,可这股力道也随即传遍了他的全身,将他的身体重重击起,随后重重砸落在地。
噗!
沉重的身体溅起一地灰尘,项羽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但他却看也不看,举起手边的衣袖狠狠擦了擦嘴角,挣扎着爬了起身。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才过去了数秒。
在项梁以及他身后的诸人反应过来之后,便已经看到了颤颤巍巍但又站得笔直的项羽。
“羽儿!”
项梁瞠目欲裂,快步跑到项羽身旁关切地看了看他的身体,却被站着的项羽轻轻推了开来,少年略带傲气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叔父勿要担心,羽儿无事。”
说着还伸出自己沙包大的拳头,重重捶捶自己的胸口,彰显自己的皮糙肉厚程度。
虽然此刻他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又因这一锤之力而雪上加霜,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秒。
但项羽是谁?他怎么可能会在人前示弱。
因此哪怕身躯疼痛难忍,他也依旧冲着面前的项梁咧嘴一笑。
见项羽还能说能笑,项梁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随后迅速转身便朝着一旁一声不吭的李斯低头道歉:“秦相息怒!羽儿鲁莽行事,其罪该罚!”
这话一说出口,项羽本来还觉得并无大碍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重击,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朝着他的心脏猛地砸了一下,让他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但不爽归不爽,这次他好歹没有再次冲动行事。
而拥护在他面前的项梁,此刻却卑微到了极点:“不过羽儿尚且年幼无知,此番行迹皆为梁一人之过,秦相若要问罪,梁愿献上项上人头,以平秦相心中怒火。”
“叔父!?”
像是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项羽猛的伸手抓住了面前之人的肩膀,手指都因过于难以接受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项梁完全不在意肩膀处传来的拉扯力道,而是带着恳求的神色牢牢盯住面前的李斯。
一声幽幽的叹气声从李斯口中传来,他轻轻扶了扶下巴上的胡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面前都盯着自己、情绪却截然不同的二人,张嘴说道:“当真是叔侄情深,竟像是我成了逼迫你们骨肉分离的恶人一般。”
随后,李斯不等项梁继续开口,便低头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小卷竹简。
仔细地将竹简摊开,上面的字迹跃于眼底,李斯的神情变得有些庄重凛然,一字一句将竹简之上所写字样念了出来:“皇帝诏曰:今日会稽项籍,若不遵令,灭其族。”
短短几个字,却让在场之人的呼吸声一顿。在看到李斯出现在这里的那刹那,项梁便明白了他的所作所为均在秦皇的视线之中。
只是他没明白,秦皇既然已发现了他们,亦知晓项羽在后世的所作所为……为何,还要召见羽儿呢?
这道诏书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无人能猜准秦始皇心中所思所想,但项梁依旧满怀庆幸。
好在只是召见,秦皇并未要将他们斩杀殆尽,也许他们还有生机……?
表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项梁自问,他若处于秦始皇的位置,必然不会如此宽容。毕竟就在他听到刘邦击败了项羽那一刻,心中的杀心是实打实的,直到现在也未曾淡去。
只是不知这秦皇召见羽儿究竟是何打算?
项梁的心中暗自猜测,试图揣摩秦始皇这一举动的动机。莫非是这秦皇想要收服羽儿不成?他的心中又惊又怒,越想越觉得此事最有可能。
可若秦皇真是为此而来,只怕要失望了,项梁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手指还在颤抖,脸色依旧倔强的项羽。
幽幽地叹了口气,心中感慨:“羽儿的性格他最明白,秦皇只怕打错算盘了。”
就在他将整件事猜测了七七八八之时,站在他身后的诸多族人和谋士,也忍不住相互传递着庆幸的眼神。
这秦皇看起来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残酷暴虐,竟真能允许他们在未来可能覆灭了大秦之后,仍给予他们存活的机会……
而就在他们都沉浸于庆幸之时,一旁站着的项羽却一声不吭的突然蹦出了几句话:“若羽拒不从命呢?”
“不好!”
刚刚死里逃生的众人心中暗自惊叫,他们怎么忘了!他们这位小主子最是受不得威胁。尤其是在他们多年灌输之下,项羽对秦皇的怨恨已经到了难以磨灭的程度。
让他乖乖去面见秦皇,只怕比杀了他还难!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斯原本慢悠悠收拢竹简的手,蓦地一顿。抬起头,视线扫视着面前这位哪怕浑身伤痕,却依旧满是傲气的少年。
先前对他的不以为然,在此刻有了些微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