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兰在李铭繁开始讲课之前后,便非常懂事的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一脸认真的边听边视察周围的动静。
可一向端庄淡定的她,在听到“族”这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难道……恩人小姐所在的时代还未解决掉那些异族人吗?
这个想法压抑不住的从她心头冒出。只是这样想着,先前因为那场屠杀而平息的仇恨,便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带着锋芒的声音,让李铭繁话到嘴边的声音一顿。扭头有些疑惑的打量了眼低垂着头颅,看不到表情的李翠兰。李铭繁心中奇怪,但还是轻声解答了她的疑惑:“是的。在我的那个时代,我们国家共有五十六个民族。”
“五十六个民族?!”
这下李翠兰的情绪直接绷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嗓音之中带着一丝尖锐,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像是被眼前过于激动的表现吓了一跳,李铭繁忍不住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随即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瞬间释怀了。表情也变得有些怜惜,看着面前这人因为愤怒而逐渐扭曲的脸庞,她还是决定暂且先略过这个话题。
她将目光放回面前的悬浮字体上,强行将李翠兰的注意力转移开,开口说道:“虽然我所处的时代有许多民族,但主体民族依然是汉族。我便是汉族人,后世的炎黄子孙也都以汉族自称。”
“什么!?”
这下子李翠兰不破防了,但天幕之下除汉族皇帝外,其余所有皇帝却当场破了防。
一双大手重重拍向面前的案板。朱元璋雄伟的身体直直站起,虎目锁定着天幕之上侃侃而谈的李铭繁,对其怒目而视:“好你这女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大明开辟此等伟业,不仅收复了丢失已久的燕云十六州,还亲手从蒙古人手中夺回了神州大地!”
“如今却跟朕说,这后世之人竟称呼自己为汉人!?”
显然朱元璋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哪怕是之前推断出朱棣篡位谋反,他都没如此生气过。
急促的呼吸从他的口腔之中传出,灵气加成下,朱元璋身上的暴戾之气越发具有压迫感。直接压得下方一众想要劝说一二的臣子,在感受到这股危险气息后,往前迈出的那只脚猛地缩了回来。
算了算了,此刻陛下正在气头之上,他们此时开口便如同在老虎身上拔毛般……只怕到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内心宽慰自己,必然后世之人陛下再如何生气也打不着骂不着的,只有他们,惹怒了陛下是真的会人头落地的!
毕竟,自从朱元璋得了御剑术之后,他还真因一怒之下御剑枭首当众斩下了一位贪官的脑袋。
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就这样如同一颗球般滚落在大殿之上,也滚在了所有朝臣的心中。
死不瞑目的眼神直愣愣地注视着一位又一位埋头颤抖的众臣面前,直接将这些大臣吓得魂飞魄散,高烧不退。
据说当天被抬着从大殿之上送下去的官员,不少于十位,简直堪称是洪武朝十大奇观之一。
也因此,本来就畏惧于朱元璋的朝臣们变得越发胆怯了。几乎已经到了朱元璋说不,就没人敢动一下的地步,生怕自己一个踉跄,便脑袋起飞。
这般场合,所有人都不敢开口,面对殿内越发恼怒的皇帝,此刻的朱标只好起身站了出来,那道清晰的声音响彻殿内:“陛下息怒。”
朱元璋低头一瞪,烦躁的情绪还没彻底爆发,便被自家好大儿的那双透亮的眼睛看得脾气缩了回去。注视着他片刻,确定自己无法威慑到这个倔强的儿子,朱元璋才没好气地开口骂道:“息怒?你是没听到那后世之人所说的话?这你让我如何息怒!?”
说着,他的火气又是克制不住的翻涌而上,看得身下的诸位大臣,满心的庆幸。
幸好太子殿下站了出来,挡住了陛下的怒火,不然只怕是这大殿又要以血洗之了。
豆大的汗珠从鸦雀无声的朝堂上一滴滴滴落在地,却无人敢擦拭,而站在最前方的朱标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压迫感似的,站得越发笔直了:“后世之人称自己为汉,不过是取自于前朝正统,那大汉乃是自秦后的第一个朝代。取其字,乃是为自己的源头正名罢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那双喷火般的眼睛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眼底的怒火随后逐渐平息了下来。
标儿说的也没错,每逢乱世便有人自称前朝后裔,不过是为自己增添声望,谋求一个正统身份的名头而已。虽然他老朱不屑于此,但也许那后世也是出于此等想法呢?
这么想来,朱元璋内心的怒火便彻底平息了,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也没有必要一直抓着此处不放。
压迫人的气场褪去,朱标倒是没觉得什么,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终于,又是活下来的一天。
不少大臣忍不住抬起了眼,看向面前的天幕,心中暗自祈祷:“后世子孙若不想大明血流成河,便不要再说这些刺激陛下的话语了!”
……
也不知道李铭繁是真的听到了他们满是诚恳的祈祷,还是巧合,她口中的下一句话便瞬间让满朝大明臣子喜笑颜开:“都说汉铸魂、明铸骨。之所以称为汉儿,便是因为汉朝铸就了华夏民族之魂。”
“哈哈哈哈哈哈!”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朱元璋,此刻顿时被那句明铸骨的话逗得乐开了花,指着面前的天幕,俯首大笑:“哈哈哈哈,这后世之人这句话说得妙,我大明乃是华夏民族的脊柱,乃是后世人之骨骼!”
众臣子此刻也不禁跟着笑开了花,纷纷上前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的威名亦深入后世之人心中!”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刻他选择性忽略掉了那句对于汉朝的描述,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之中,连带着对站在队前浑身湿透的朱棣都有了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