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爬起身来,然而还不等他站稳,天幕之上,李铭繁的声音再次传了下来。
在听到自己如数家珍的罪行之后,胡亥挣扎的身躯停了。
而一旁本来有些同情地望向他的兄弟姐妹们,此刻的表情却彻底变了。
血亲屠戮殆尽?
这六个字无比刺眼地直戳他们的心脏,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一秒,短短六个字,却让他们忍不住心惊肉跳。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中央僵硬得像块雕塑一样的胡亥:“屠戮殆尽?为何?”
他们想要质问这位尚且年幼的阿弟,秦始皇的子嗣之间虽然有些许摩擦,但也绝到不了斩尽杀绝的程度。而且对于秦始皇的偏宠,他们这些身为兄长的虽然有些酸涩,但也并未就此找过他麻烦,为何上位之后便如此无情地将他们屠杀殆尽?
“哈哈哈哈哈哈。”
苍凉悲壮的声音从胡亥口中传出,分外复杂的情绪让人难以想象是从眼前这人口中发出:“尔等问我?尔等问我为何?哈哈哈哈哈哈。”
胡亥此时心态已经全部崩盘了。他再如何,如今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不过瞬息之间,便从天幕口中得知他不仅是害大秦灭亡的秦二世,还亲手将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屠戮殆尽。
这让原本还踌躇满志,自觉天意在我的胡亥,完全无法承受。
猛地回过头来,一个个扫视着面前这群带着异样目光看向自己的人群。胡亥彻底不装了,那副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模样轰然倒塌,他的嘴角满是嘲讽的笑容,语气带着讽刺,像刀子一样直戳众人心口:“朕那时既然已登基,你们不过随手可杀。既然如此,那我杀了又何妨?难不成你们还天真地以为,你们与我之间有所谓的兄弟情谊?别傻了,我可不是扶苏!”
这番话说得在场之人心头一凉,内心甚至感觉有些荒唐,原来胡亥竟是如此想他们的?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之时,嬴阴嫚站了出来,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胡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他:“那我们呢?君父的皇位再如何也不会传于我们,我们与你毫无威胁,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胡亥嚣张的笑容一顿,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手指微微颤抖地捻起脸上有些凌乱的长发,拂于耳后,淡淡的声音,一清二楚地传入在场之人耳中:“谁知道呢?可能看你们碍眼吧。”
碍眼?
好一个碍眼?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打死眼前之人的念头,嬴阴嫚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话说完,她便再也不看对面的胡亥一眼。
一只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抓了抓嬴阴嫚的衣袖,嬴阴嫚没有回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拍了拍那个带着后怕的小妹。
就在全场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前来抓捕胡亥的护卫终于到了。
没有一丝抵抗,胡亥全程低着头颅让人无法看清面部表情,被两旁的侍卫就这样押送至朝堂之上。
膝盖重重落地,胡亥的身躯蜷缩在大殿之上,微微颤抖。
秦始皇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未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让胡亥感到分外陌生,他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这样凌迟般的注视。
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胡亥那双已经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屈地盯着上座之人:“陛下何故如此看我?”
秦始皇依旧一言不发,面对胡亥的质问表情毫无波澜。
胡亥看着看着便又想笑了。嘴角缓缓上扬,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当然,这么硬挤出来的笑容竟比哭还难看,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慌乱,语气也软了下来:“陛下!君父!你不能这么对我!那后世之人所说的一切尚且不知真假,你不能因此就这样对我!”
秦始皇的目光始终平静的直视着他,终于开了口:“你若只是愚钝,或许还能活下来。可显然你竟昏昧至此,那便是天不容你。”
这句相当于给他判了死刑的话一出,下面哭哭啼啼,妄想唤起秦始皇对他的喜爱之情的胡亥彻底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父说他苍天不容?
君父是真的要杀了他!?
没有哪一刻比这时更加明白,他小命难保。胡亥目眦欲裂,拼了命地想要挣扎着往前爬去,口中拼命叫喊:“陛下饶我,我能改的!后世之人口中的事绝对不会发生!陛下不能因此就将我处死!”
一声又一声的凄厉叫喊声。听得在场之人的所有臣子头低得更深了,心头的对于陛下如此冷漠的处决,无比震惊,咽了口口水,众位大臣只感觉喉咙发紧,浑身紧绷。此刻大殿之上若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们只怕会果断选择钻进去。
终于胡亥被拖了下去,大殿之上的惨叫声消失的一干二净。但在场的所有臣子只觉身上越发冰冷了。
李斯额前的细汗一茬接一茬地冒出,轻轻抬起头,上座那位镇压大秦的,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男人,在此刻眼神之中也多了一丝痛惜。
但这点情绪不过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停留,便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陛下就连最疼爱的小公子都如此果决地处罚,却唯独保下了我的性命。这个念头在李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一刻,对于大秦的归属感,对于秦始皇的忠诚值已经攀升到了极点。若今后再次面临天幕上后世之人说的那种情况,他的选择只有一个那便是——谨遵始皇陛下的命令,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天幕之上,对自己这番话威力一无所知的李铭繁,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秦二世造就的悲剧,当然期间还夹杂着几句她个人对始皇陛下的崇拜之情。
然而就在她讲得正美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猛地弹了出来,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语:【宿主是不是忘了什么正事……?】
李铭繁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正事儿?她怎么不记得?